腦海里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那個「魯智深拔楊柳」送他向日葵的時候，在微信上發的那句話是什麼來著？
「送都送了，難不成還能退？」
一字不差。
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蘇慕白的瞳孔微微放大，視線死死地盯著沈書瑤的眼睛。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滋生。
魯智深……學姐？
沈書瑤……學姐？
難道她們是同一個人？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立刻掐斷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網上的那個「兄弟」豪爽得像個東北大漢，滿嘴跑火車。
而眼前的沈書瑤，溫柔，漂亮，說話輕聲細語，怎麼看都是個標準的乖乖女。
這兩個形象簡直是天差地別，怎麼可能重合在一起？
巧合。
這絕對只是個巧合。
「謝謝學姐。」
蘇慕白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接過了那個白色的瓶子。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沈書瑤的手背。
有點涼。
沈書瑤收回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記得塗，別真曬成煤球了。「
說完，她轉身朝著另一個方隊走去。
蘇慕白站在樹蔭下，手裡捏著那個小巧的防曬霜瓶子。
瓶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溫度和香氣。
「別真曬成煤球了……」昨晚微信聊天最後的囑咐，再次在耳邊迴響。
蘇慕白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一次是巧合。
兩次呢？世界上真的有這麼巧的事嗎？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防曬霜，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人都走遠了，還看呢？」
蘇慕白坐在樹蔭下，手心裡那瓶防曬霜像是個燙手山芋。
他低頭看著白色的瓶身，上面印著一串法文，雖然看不懂品牌，但這種質感一瞧就不便宜。
「送都送了，難不成還能退？」
這句話在腦海里反覆橫跳，那個「魯智深」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不行，這東西不能白拿。
蘇慕白擰開水壺喝了一口，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他現在對「漂亮女生的善意」有種近乎本能的警惕。
這種莫名其妙的好感，往往都標好了昂貴的價碼。
他打開微信，在班級群成員里找到了那個橘貓頭像。
點擊，添加好友。
驗證消息只寫了簡單的三個字：蘇慕白。
不到半分鐘，對方就通過了。
蘇慕白沒有廢話，直接點開轉帳界面，輸入了一個他認為比較穩妥的數字：150。
這種規格的防曬霜，這個價格應該只多不少。
轉帳發過去後，他把手機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慕白，你幹啥呢？對著手機發春？」
張強湊過來，一臉八卦地想偷看。
蘇慕白伸手按住他的頭，把他往方隊那邊推。
「發你的頭，集合了，趕緊走。」
下午的陽光變本加厲，操場上的塑膠跑道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教官的哨聲像催命符一樣，一聲接一聲。
蘇慕白感覺自己的汗水順著脊梁骨往下淌，迷彩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
他機械地踢著腿，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轉帳。
對方沒收。
也沒回消息。
這種沉默讓他心裡有點發毛，總覺得自己這招「金錢兩清」是不是太生硬了點？
萬一人家真的只是順手助人為樂呢？
但轉念一想，如果是順手，那更得給錢了，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占人家便宜。
「全體都有！休息十分鐘！」
教官終於喊出了那句天籟之音。
蘇慕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顧不得形象，大口喘著粗氣。
他顫抖著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微信有一條新提醒。
【對方已退回您的轉帳】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消息。
瑤：蘇同學，你是覺得我在跟你做生意嗎？都說送你的了。
蘇慕白心裡咯噔一下。
他趕緊打字解釋：學姐，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覺得這東西挺貴的，不好意思白拿。
那邊回得很快，像是一直守在手機旁。
瑤：送你了就是送你了，你要是真覺得心裡過意不去，下回請我喝杯奶茶或者吃頓飯吧。
瑤：[貓貓叉腰.jpg]
蘇慕白看著那個可愛的表情包，半天沒回過神來。
請吃飯？
這套路怎麼越看越熟悉？
以前徐佳佳想讓他買包的時候，也是先送他個幾十塊錢的圍巾，然後說「哎呀人家沒錢了，你請我吃飯順便幫我把那個包結了吧」。
蘇慕白自嘲地搖了搖頭，心裡那道防線築得更深了。
沈書瑤這麼漂亮的女生，缺這一頓飯？
顯然不缺。
那她圖什麼？圖他長得帥？
別逗了，這學校里帥哥多得是，那個班長趙陽看著就比他更像個「小白臉」。
蘇慕白無奈地嘆了口氣，回復了一個：好，那等軍訓結束，我請學姐吃飯。
既然轉帳不收，那就只能用這種方式還人情了。
大不了到時候找個稍微貴點的餐廳。
晚上的宿舍里。
蘇慕白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風扇葉片發呆。
張強在旁邊一邊摳腳一邊吹牛。
「我跟你們說，今天我踢正步的時候，那個隔壁班的女生一直往我這邊看。」
李浩推了推眼鏡，毫不留情地拆穿。
蘇慕白沒參與他們的鬥嘴，他現在心裡亂得很。
他點開那個魯智深頭像，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半天。
「兄弟，在嗎？」
對面秒回：「在呢，怎麼了純愛戰神？又被哪位仙女傷著了？」
蘇慕白翻了個白眼，打字道：「不是傷著了，是有點困惑。」
「今天有個學姐專門跑來給我送防曬霜，我說給她轉錢，她不收，非要讓我請她吃飯。」
「你說，她這是什麼意思？」
發完這段話，蘇慕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位「人生導師」的分析。
在他心裡，這位「魯智深」兄弟雖然是個女的，但看問題極其透徹，簡直就是渣男渣女過濾器。
另一邊。
沈書瑤趴在宿舍軟綿綿的被子裡，看著手機屏幕，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她故意等了兩分鐘，才慢悠悠地打字。
魯智深拔楊柳：這還不簡單？人家看上你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