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再次安靜了一秒。
「你之前以為她是男的？」張強瞪大眼睛，表情精彩。
「嗯。」
「認識了好幾年？」
「嗯。」
「然後今天才發現是女的？」
「……嗯。」
張強倒吸了一口涼氣，轉頭看向李浩和王大偉。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這故事比電視劇還離譜」的眼神。
「那她長什麼樣？」王大偉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蘇慕白低下頭，擰開水杯蓋喝了一口。
「還行吧。」
「還行是多還行？」張強追問。
「60分的還行還是90分的還行？」
蘇慕白沒回答。
但他的耳根微微泛紅了。
張強的雷達瞬間鎖定目標。
「我看到了！你耳朵紅了！」
「熱的。」
「大中午的你洗了澡換了衣服出門，回來耳朵紅了，你跟我說是熱的？」
張強一屁股坐在蘇慕白對面的椅子上，雙臂交叉，一副審犯人的架勢。
「蘇慕白，你給我交代清楚，你跟人家現在什麼關係？」
「朋友關係。」蘇慕白回答得很快。
「就是普通朋友，網上認識的，今天第一次見面。」
「那你們有沒有互相表白？」
「沒有。」
「有沒有牽手？」
「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蘇慕白無語地看著他。
「我說了，今天是第一次現實里見面，之前都是在網上聊天打遊戲。」
「哪個遊戲？」李浩突然問。
「王者。」
「她什麼段位？」「巔峰賽前一百。」
李浩推了推眼鏡，罕見地露出了一絲敬意。
「那確實是個狠人。」
張強完全不在乎什麼段位，他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所以你們現在就是普通朋友？沒有往那方面發展？」
「哪方面？」
「談戀愛啊！」張強恨鐵不成鋼地拍了一下大腿。
「人家都跟你見面了，你就沒點想法？」
蘇慕白沉默了一瞬。
想法？
說實話，他現在腦子裡亂得像一鍋漿糊，根本理不清楚自己對沈書瑤到底是什麼感覺。
感激？肯定有。
這三年，對方陪他度過了無數個難熬的夜晚。
依賴？也有。
不管遇到什麼事，第一反應就是打開那個魯智深的聊天框。
但至於是不是喜歡……
他不確定。
或者說，他不敢確定。
上一段感情留下的教訓太深刻了。
現在讓他再毫無保留地把心交出去，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做不到。
蘇慕白抬起頭，語氣很認真。
「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們連彼此的真名都是今天才對上號的。」
「但是你認識了三年。」李浩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補了句。
蘇慕白噎住了。
張強立刻接上話。
「對啊！三年的感情基礎，別人談戀愛都不一定有你們聊得多！你們只是差一層窗戶紙——」
「行了行了。」
蘇慕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毛巾走向陽台。
「你們能不能別當算命先生了，我去洗把臉。」
「你洗臉也沒用，你那副春心萌動的表情已經被我們三個人看得一清二楚了！」張強在身後喊道。
蘇慕白沒回頭。
站在陽台的水龍頭前，擰開水閥，冰涼的水嘩嘩地沖在手掌上。
他低著頭，看著水流順著指縫往下淌。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他關掉水龍頭，擦乾手，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是沈書瑤發來的消息。
不是那個魯智深的帳號。
是她用「瑤」這個微信號發的。
瑤：忘了說，你唱歌真挺好聽的。
蘇慕白盯著這行字，拿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瑤：後面有空嗎，陪我去個地方。
蘇慕白看著屏幕上那句「陪我去個地方」，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
去哪？
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下一條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瑤：還是等你軍訓結束再說吧，到時候帶你熟悉熟悉這邊。
蘇慕白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軍訓期間不能出校門，這是入學第一天輔導員就三令五申的規矩。
如果有特殊情況需要外出，得提前寫申請，找輔導員簽字。
好麻煩。
更何況，他實在想不出什麼「特殊情況」能寫在申請表上。
也不能說本人需陪學姐逛街，特此申請外出？
這寫上去怕是第二天就被輔導員叫去喝茶。
「那就等軍訓結束。」蘇慕白打下這行字。
對面秒回。
瑤：OK，那你好好訓練，別偷懶。
蘇慕白鎖上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他自己沒察覺到。
但站在陽台門口偷看的張強，看得一清二楚。
「又笑了！又笑了！你們看他又笑了！」
蘇慕白表情瞬間僵住，轉身一腳踹在門框上。
「張強，你要是再偷看我手機，我就把你的內褲掛到陽台晾衣杆的最頂上。」
「我沒偷看！我就是路過！」
「陽台和你床鋪之間隔著整個寢室，你路過個屁。」
張強縮著脖子溜回了自己的床位。
下午兩點，軍訓繼續。
第三方隊在操場被烈日炙烤了整整三個小時。
齊步走、正步走、跑步走，反反覆覆地來。
教官今天格外嚴格，稍有不齊就重新來過。
到了四點半，教官大手一揮，宣布提前十五分鐘休息。
「解散！自由活動！四點四十五歸隊！」
蘇慕白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扇風。
後背的迷彩服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
水壺早就見底了。
他往操場邊上的那家超市走去。
推開玻璃門，冷氣撲面而來。
身上的燥熱在這一瞬間退去大半。
蘇慕白徑直走向冰櫃，拉開櫃門，拿了兩瓶礦泉水。
正準備轉身去收銀台。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零食貨架那邊傳了過來。
「真是遭透了，這麼熱的天還要在外面曬。」
「我們那教官簡直有病，就因為我多說了兩句話，罰我站了半小時軍姿。」
「我腿都快斷了。」
蘇慕白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聲音。
太熟了。
熟到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
徐佳佳。
蘇慕白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礦泉水瓶被捏得嘎吱作響。
他沒動。
站在冰櫃旁邊的貨架側面，剛好被一排薯片擋住了身影。
隔著兩排貨架，徐佳佳的聲音清楚地鑽進耳朵里。
「要是我那前男友不作，現在至少還能有個跑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