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最後一個晚上。
402寢室難得安靜了幾分鐘。
李浩坐在桌前整理筆記。
王大偉在陽台上跟家裡打電話。
張強趴在上鋪刷手機，時不時發出幾聲傻笑。
蘇慕白靠在床頭，手裡轉著一支筆。
「明天會操完就解放了。」
張強翻了個身，把手機舉到蘇慕白面前晃了晃。
「教官剛在群里發了分工表，你猜你被分到哪了？」
蘇慕白接過手機，往下滑了兩下。
目光定在一行字上。
「第三方隊裝甲方陣——蘇慕白（坦克車載員）」
「坦克？」蘇慕白愣了一下。
「咱們學校每年會操的壓軸節目就是那個退役坦克巡場，今年從你們方隊挑了四個人坐上面，你就是其中之一！」
說完，張強猛拍了一下床板。
「我也想坐坦克啊！」
王大偉掛了電話從陽台走進來。
「這就是長得好看的人的氣運嗎。」
李浩頭也不抬，翻了一頁筆記。
「應該是教官看慕白這半個月表現比較突出，才選的他。」
「什麼突出，就是臉突出。」
張強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隨後又咧嘴笑了。
「不過確實帥，坐坦克上面往那一杵，絕對全場最靚。」
蘇慕白把手機還給張強，沒接話。
他摸出自己的手機，微信界面還停留在和沈書瑤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的。
「軍訓結束帶你去個地方。」
他沒問去哪，她也沒主動說。
但這句話就這麼掛在那裡，像一個還沒拆封的包裹。
蘇慕白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上鋪的床板發了會兒呆。
明天軍訓就結束了。
那個約定，她還記著嗎？
他沒有發消息去確認。
覺得問出來太刻意了。
張強又開始念叨。
「慕白，你說明天會操完，咱們是不是就自由了？」
「嗯。」
「那你有什麼安排？」
「沒有。」
「真沒有？不去找你那個網友學姐？」
蘇慕白把枕頭拽過來蓋在臉上。
「睡覺。」
張強嘿嘿一笑，沒再追問。
熄燈後。
蘇慕白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不是緊張，也不是焦慮。
就是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第二天清晨七點，整個校園就沸騰了。
會操是軍訓的收官大戲，全校所有方隊集中在主操場上進行匯報表演。
校領導、各學院的老師、甚至還有市里電視台的攝像機架在觀禮台兩側。
主席台上方拉著一條巨大的紅色橫幅——「海寧大學2026級新生軍訓會操暨總結表彰大會」。
操場四周圍滿了不參加會操的高年級學生，烏壓壓的一片，手機舉得老高。
蘇慕白穿著迷彩服，臉上多了一點東西。
三條深綠色的油彩從額頭斜拉到顴骨，中間穿插著土黃和墨黑的色塊。
張強遠遠地看著蘇慕白這副打扮，嘴都合不攏。
「我操，你這也太帥了吧。」
李浩推了推眼鏡，掏出了手機。
「站那別動，給你拍一張。」
王大偉在旁邊豎起大拇指。
「回去把這照片洗出來掛牆上。」
蘇慕白抬手摸了一把臉上的油彩，手指上沾了一道綠。
「別鬧了，我先過去那邊集合。」
他朝三人揮了揮手，轉身朝裝甲方陣的待命區走去。
那輛退役的63式裝甲運兵車停在跑道盡頭，墨綠色的車身被擦得鋥亮。
車頂的艙蓋已經打開，四個位置分別插著小紅旗。
蘇慕白和另外三個被選中的男生一起攀上車體，各就各位。
他分到的是右前方的位置，視野最開闊。
坐上去之後，風從正面吹過來，迷彩服被鼓得獵獵作響。
腳下是冰涼的鋼板，身後是厚重的裝甲外殼。
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奇怪的興奮感。
「全體注意，十分鐘後第一方隊入場。」
對講機里傳來教官沙啞的聲音。
蘇慕白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掃向主操場。
觀禮台上已經坐滿了人。
校長、副校長、各學院的領導，一排排地坐得整整齊齊。
一眼望過去全是迷彩色。
九點整。
校長站到麥克風前，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老師們，各位教官，今天是我們海寧大學新生軍訓的收官——」
校長講了大約五分鐘。
蘇慕白坐在坦克上，只聽到擴音器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被風吹散。
「下面，會操正式開始！」
掌聲雷動。
第一方隊踏著鼓點入場。
齊步走，動作乾淨利落。
緊接著是第二方隊、第四方隊......
每個方隊經過主席台前時，都會喊出響亮的口號。
蘇慕白坐在待命區的坦克上，能清楚地看到操場上的一切。
隊列整齊得驚人，這半個月的訓練沒有白費。
「第三方隊，準備。」
對講機再次響起。
蘇慕白挺直了腰板，雙手扶住面前的扶手。
引擎轟然啟動。
整輛裝甲車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車身傳來低沉的震顫，從腳底板一直傳到頭頂。
蘇慕白的心跳加速了。
裝甲車駛入主跑道的那一刻，兩側的歡呼聲幾乎要把耳膜震穿。
「臥槽坦克出來了！」
「太酷了吧！」
「上面那幾個人誰啊！」
蘇慕白端坐在裝甲車右前方，臉上的迷彩妝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向後揚起。
他目視前方，表情嚴肅。
但內心深處，有一團火在燒。
裝甲車緩緩行駛到操場正中央時，蘇慕白的餘光望向遠方。
操場外，有人在向他揮手。
蘇慕白眯了一下眼睛。
淺黃色的防曬服。
高馬尾。
是沈書瑤。
蘇慕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動作很短，只有兩三秒。
但他知道，她看到了。
因為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他依然能看見那個人笑了。
裝甲車繼續向前行駛，駛過主席台，駛過觀禮區，最終在跑道盡頭緩緩停下。
會操結束。
全場掌聲經久不息。
蘇慕白從裝甲車上跳下來，落地的那一刻，雙腿有點發軟。
不是因為緊張。
是坐太久了，腿麻了。
他活動了兩下膝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
瑤：迷彩妝很帥，全場最佳。
蘇慕白盯著這行字，嘴角又翹了一下。
他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油彩，指腹蹭出一道綠，在迷彩褲上隨手抹了抹。
低頭打字。
「謝謝學姐。」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三個字太幹了。
猶豫了兩秒，補了一句。
「你剛才揮手我看到了。」
對面秒回。
瑤：我還以為你在上面裝酷，不搭理人呢。
蘇慕白忍不住笑了一聲。
正準備回復，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瑤：軍訓結束了。
瑤：明天有空嗎？
蘇慕白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盯著屏幕上那四個字——明天有空嗎。
心臟毫無預兆地跳快了半拍。
他打下兩個字。
「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