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瑤掰著手指頭跟他算。
「從一開始的唯唯諾諾，到後來敢在遊戲裡開麥跟人對噴，最後連吃個食堂的黑暗料理都要跟我吐槽半天。」
她看著蘇慕白，眼睛裡帶著笑意。
「看到你的變化，我其實挺有成就感的。」
蘇慕白沉默了。
她沒有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去開導他。
而是用一種平等的、甚至有些混不吝的方式，把他從那個壓抑的泥潭裡拉了出來。
「你當時……」
蘇慕白開口，聲音有些低。
「高三下學期的時候，有大概三個月的時間，你徹底失聯了。」
他看著沈書瑤的眼睛。
「遊戲不上，微信不回。」
「我當時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或者……不想搭理我了。」
沈書瑤愣了一下。
她看著蘇慕白眼底的那抹認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那會快高考了。」
她解釋道。
「我媽發現我半夜偷偷打遊戲，直接把我的手機沒收了。」
「連電腦的電源線都給剪了。」
沈書瑤嘆了口氣。
「她讓我好好學習，備戰高考，管得特別嚴，我連摸一下手機的機會都沒有。」
蘇慕白看著她。
「所以你當時不是故意不理我？」
「廢話。」
沈書瑤白了他一眼。
「我要是故意不理你，高考完第一件事會去網吧上線找你？」
蘇慕白想起來了。
那天他正準備下線，魯智深的頭像突然發來消息。
發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兄弟，我胡漢三又回來了！」
他當時激動得差點把滑鼠砸了。
「不過幸好。」
沈書瑤看著外面的雨。
「考上了這所大學，機緣巧合下遇見你。」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落在蘇慕白耳朵里，卻像是一塊石子砸進水面。
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看著沈書瑤的側臉。
外面的雨小了一些，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腥氣。
沈書瑤轉過頭，正好撞上蘇慕白的視線。
兩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沒有躲避，也沒有轉移話題。
蘇慕白的喉結滾了一下。
「腳還疼嗎？」
他突然問了一句。
沈書瑤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
「好多了。」
他看了一眼亭子外。
天邊甚至透出了一點陽光。
「走吧，我扶你回去。」
蘇慕白朝她伸出手，但又意識到什麼。
補了句：「你介意嗎？」
沈書瑤看著那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她遲疑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蘇慕白的手指收緊，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刻，兩人都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電流。
從掌心一直傳到心裡。
蘇慕白沒有鬆手，而是順勢把她拉了起來。
沈書瑤借著他的力道站穩。
她把重心放在左腳上，右腳虛虛地踩在地上。
「能走嗎？」
蘇慕白問。
「慢點走應該沒問題。」
蘇慕白沒有鬆開她的手。
兩人就這么半摟半扶著，走出了休息亭。
巷子裡的路面還是有些濕滑。
蘇慕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沈書瑤靠在他身上，能聞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
很乾淨。
雨後的空氣透著一股乾淨的泥土味。
蘇慕白扶著沈書瑤走出那段坑窪的窄巷，踏上平整的柏油路。
他手指微微鬆開，不著痕跡地收回了手。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屬於她的溫熱，燙得他立馬把手揣進了褲兜里。
沈書瑤停下腳步，試著轉了轉右腳踝。
「好像沒事了，剛才也就是崴了一下，沒傷到骨頭。」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快十二點了。」
沈書瑤偏過頭，目光落在蘇慕白臉上。
「餓了嗎？」
蘇慕白點點頭。
早上就喝了半碗粥，又在操場上折騰了一上午，這會胃裡確實空得厲害。
「走，去后街吃點東西。」
沈書瑤走在前面，腳步雖然還有些慢，但已經不需要人扶了。
蘇慕白跟在她身側，兩人之間保持著半個肩膀的距離。
大學城後的小吃街，一到飯點就很熱鬧。
烤冷麵、炸土豆、鐵板魷魚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煙火氣撲面而來。
「學姐，你想吃什麼？」蘇慕白轉頭問她。
「你呢？」沈書瑤反問。
「我都行，不挑食。」
沈書瑤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那就去吃前面那家東北手工水餃吧。」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
「剛好撫慰一下你這個被東北大漢騙了三年的受傷心靈。」
蘇慕白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梗是過不去了是吧。
「走吧大兄弟。」沈書瑤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走進了那家餃子館。
店裡面積不大，只有六七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
兩人在角落的一張空桌前坐下。
沈書瑤掃了桌上的二維碼，點了一份酸菜豬肉和一份玉米鮮肉。
「夠不夠？不夠再加點涼菜。」
「夠了。」
沈書瑤點完單，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準備跳轉到付款界面。
就在這時。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從她身側伸了過來。
「滴——」
清脆的掃碼聲響起。
支付成功，三十六元。
沈書瑤愣了一下，轉過頭。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蘇慕白深邃的眉眼，和鼻尖上的一點細小汗珠。
蘇慕白迅速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聲音很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
「上次在食堂你請的，這次換我。」
沈書瑤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化作一抹笑意。
「行啊，純愛戰神長大了，知道搶著買單了。」
蘇慕白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塑料杯喝了一口茶。
他表面上穩如老狗，心裡其實慌得一批。
剛才那一瞬間，他聞到了她髮絲間那股淡淡的冷香。
他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念頭：如果她突然轉頭，兩人的臉會不會撞上？
幸好退得快。
餃子很快端了上來，熱氣騰騰。
兩人剛吃沒幾個。
隔壁桌的動靜引起了蘇慕白的注意。
那是兩個短頭髮的女生，從她們進門開始，就頻頻往這邊看。
兩人交頭接耳地嘀咕了半天，還不時伴隨著壓抑的激動笑聲。
終於，其中一個留著齊肩短髮的女生站了起來。
她捏著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蘇慕白這桌旁邊。
「那個……同學，打擾一下。」
女生臉頰微紅，眼神亮晶晶的。
「你是表白牆上那個，軍訓喝水的小哥哥吧？」
蘇慕白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看了女生一眼，又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沈書瑤。
沈書瑤正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熱氣，連眼皮都沒抬。
女生見蘇慕白沒說話，趕緊補充道。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唱歌也特別好聽，能……能加個微信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兩秒。
蘇慕白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這算什麼情況？
當著「網友」的面，被別的女生搭訕要微信？
如果直接拒絕，會不會顯得自己太裝了？
蘇慕白看著沈書瑤，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書瑤把那個酸菜餡的餃子咽下去，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頭，迎上蘇慕白的視線，笑得很自然。
「看我幹什麼？」
她語氣輕鬆的說，「交朋友是好事啊。」
她甚至還往後靠了靠，給那個女生騰出了一點掃碼的空間。
「你剛來大學，多認識點人挺好的，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