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真的——表白了？」
張強的聲音壓到了極限，但那個尾音還是拐上去了。
蘇慕白脫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沒有。」
「沒有？」張強的表情從震驚切換成了困惑。
「那你這臉色？」
蘇慕白在床邊坐下，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板上那道裂縫看了好一會兒。
「我問她了。」
「問她什麼？」
「問她對我到底是什麼意思。」
張強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這時候李浩從洗手間走出來，王大偉也摘下了耳機，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蘇慕白身上。
「然後呢？」張強急得直搓手。
「她怎麼說的？」
蘇慕白沉默了兩秒。
「她反問我。」
「反問你什麼？」
「問我是想當好兄弟，還是……」
「還是什麼？！」
張強恨不得掐著蘇慕白的脖子把答案搖出來。
蘇慕白沒接這句，把頭低下去，拇指在膝蓋上來回蹭。
「我沒回答。」
寢室里安靜了。
張強的手僵在半空中。
李浩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一言難盡。
王大偉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張強，又看了看蘇慕白。
「所以……」張強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學姐都把話遞到你嘴邊了，你沒接？」
蘇慕白沒說話。
「蘇慕白！」
張強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雙手抓著扶手，整個人往前探。
「你是不是傻？她那話明擺著就是在給你遞台階啊！」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不接？！」
「我接不住。」
這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蘇慕白的聲音很輕。
輕到張強到嘴邊的話全噎了回去。
寢室里又安靜了。
李浩是三個人里第一個開口的。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鏡，語氣很平。
「慕白，你跟學姐現在，算什麼？」
蘇慕白想了想。
「友情以上。」
他頓了一下。
「戀人未滿。」
這八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張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那四個字，戀人未滿。
不是什麼甜蜜的曖昧期形容詞。
是他自己畫的線。
他把自己攔在了線的這一邊。
王大偉欲言又止，看了張強一眼。
張強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別勸了。
這事兒急不來。
誰都看得出來蘇慕白對沈書瑤不是普通的感覺。
但誰也沒法替他邁出那一步。
上一段感情留下的東西，不是幾句「你行的」就能抹平的。
「行吧。」
張強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蘇慕白的肩膀。
「慢慢來，不著急。」
他難得正經了一回。
「現在這快餐式戀愛太多了，今天認識明天在一起後天分手，那有什麼意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跟學姐這種……慢火燉的，反而更靠譜。」
李浩推了推眼鏡，罕見地表示認同。
「感情這東西，急了容易壞事，你自己想清楚最重要。」
王大偉沒說話，默默走到桌前，把剩的半杯果茶推到蘇慕白面前。
蘇慕白看著三個人，喉頭動了一下。
「謝了。」
「謝個屁。」張強一屁股坐回電腦前，調出遊戲界面。
「來，打兩把排位，緩緩心情。」
蘇慕白沒接話，把果茶喝了一口，靠在床頭。
他沒有告訴他們，自己跟沈書瑤早就認識了三年。
也沒有告訴他們，「魯智深拔楊柳」是誰。
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一樣了。
夜裡十一點。
宿舍的燈熄了。
張強的呼嚕聲如約而至，李浩翻了個身，彈簧床吱呀作響，很快整層樓都沉入了寂靜。
蘇慕白拉開床簾一角，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
沈書瑤的聊天框安安靜靜地躺在最上面。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下午。
他打了一行字：「學姐，今天謝謝你。」
發送。
過了三分鐘，對面沒有回覆。
她可能睡了。
蘇慕白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窗簾。
腦子裡全是她站在彼岸花海前轉過身來的那個畫面。
「你慢慢想，不著急。」
他閉上眼睛。
想了很久。
沒想出什麼結果。
第二天中午。
蘇慕白端著餐盤從食堂窗口走出來，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
張強舉著手機衝過來，差點把手裡的湯灑在蘇慕白身上。
「臥槽！你們看到沒有！」
他把手機屏幕懟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學校論壇的首頁。
置頂帖的標題用紅色大字標著——
【震撼發布】海大年度校花評選，你心中的No.1是誰？投票通道已開！
蘇慕白沒怎麼在意，低頭往嘴裡扒了口飯。
「你看帖子裡面。」張強拿手指瘋狂往下劃。
「投票還沒到一天，前三名已經拉開差距了。」
「第一名斷崖式領先。」
蘇慕白嚼著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然後筷子停住了。
帖子裡，排名第一的照片。
不是什麼精修的寫真照，也不是自拍。
是一張偷拍。
原圖直出。
畫面里，一個穿白色短袖襯衫的女生正彎腰給人遞宣傳冊。
頭髮紮成高馬尾，陽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臉頰和鎖骨上落了一層暖光。
表情是微笑的，嘴角彎得很自然，不是對著鏡頭那種刻意的笑，而是跟人說話時下意識露出的真誠感。
整張照片沒有濾鏡，沒有美顏。
連構圖都有些歪。
但就是這種粗糙的、毫無修飾的真實感，反而把她從一堆精修照片裡炸了出來。
帖子下面是一片譁然。
「操這張偷拍的水平有點東西啊，抓拍抓到靈魂了。」
「什麼仙女這是，原圖直出這麼能打？」
「我投了我投了我投了！！！誰啊這是！哪個學院的！」
蘇慕白盯著那張照片，嚼了一半的飯忘了咽。
他認出了那個場景。
社團招新那天。
學生會的攤位前。
沈書瑤彎腰遞宣傳冊的那個瞬間。
陽光正好落在她高馬尾的發尾上，金燦燦的。
他也拍了。
就是那個瞬間。
但蘇慕白把圖放大，仔細看了一眼角度和構圖。
不是他那張。
他那天站在銀杏大道盡頭，用手機拍的，角度偏正面。
論壇上這張是側面偏後方的視角，機位也更低一些。
是另一個人拍的。
同一個瞬間，不同的位置。
有人跟他站在同一天的陽光下，對著同一個女生，按下了快門。
「誰放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