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打算為輔導作業的事道謝，約了沈書瑤出來。
「學姐，上次作業的事真的幫了大忙，我請你吃飯。」
沈書瑤看了他一眼。
「吃什麼？」
「你說了算，校外那條街隨便挑。」
沈書瑤歪了下頭，想了兩秒。
「請我吃食堂吧。」
「食堂？」
蘇慕白一愣。
「那也太隨便了，不夠表達誠意。」
「到飯點了，懶得走遠。」
沈書瑤已經轉身往食堂方向走了。
「你欠那麼多頓了，食堂先記一筆，剩下的以後慢慢還。」
蘇慕白張了張嘴，沒再堅持，跟了上去。
二食堂中午十二點是人流高峰。
窗口前排著長隊，取餐區的托盤碰撞聲、鐵勺刮鍋底的聲響，混著嘈雜的說話聲，亂成一片。
「你先找位子，我去打飯。」
沈書瑤把包往他手裡一塞。
「你吃什麼？」
「隨便，學姐幫我打就行。」
「你上次說麻辣燙還行是吧？」
「嗯。」
「那我去排隊了，你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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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瑤轉身擠進人群。
蘇慕白拎著她的帆布包，在二樓的散座區找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了下來。
他把兩個人的位子用包和外套占好，拿出手機準備刷一會兒。
手指剛滑到論壇頁面上。
餘光瞥到了什麼。
蘇慕白的手指頓住了。
食堂二樓大廳的中央過道上，正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
男的染了一頭刺眼的紅色頭髮，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潮牌外套。
手裡攥著一束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塑料包裝玫瑰花。
看到站在他對面的女生。
蘇慕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徐佳佳。
她剪了短髮。
齊耳的長度，劉海斜斜地搭在眉毛上面，比高中的時候看起來更成熟了一點。
妝畫得很精緻，嘴唇塗了正紅色，襯得整張臉白了兩度。
但那雙眼睛蘇慕白太熟悉了。
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從來不正眼看，總是用餘光。
紅色頭髮的男生正單手舉著那束玫瑰花，聲音不大，但架不住周圍安靜了下來，零零散散的幾個字飄進了蘇慕白耳朵里。
「佳佳，我追了你兩個月了……」
「你就給我個準話吧。」
旁邊幾桌的學生已經放下了筷子，有的掏出手機開始錄。
食堂表白，年度名場面。
蘇慕白看著那個場景，胃裡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難過。
也不是嫉妒。
是替以前的自己感到不值。
徐佳佳低著頭，手指捏著自己的包帶。
那個姿態蘇慕白見過。
太多次了。
她在「考慮」。
但這種「考慮」，從來不是在權衡要不要答應，而是在評估，這個人，還能再吊多久。
蘇慕白移開視線，不想看了。
手機屏幕上的論壇頁面還亮著，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淡。
然後。
視線的邊緣，徐佳佳的目光掃了過來。
她看到了蘇慕白。
兩個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在食堂嘈雜的人群里，視線撞了個正著。
蘇慕白看到她的眼神變了。
先是意外。
然後是算計。
徐佳佳轉過頭，看著面前那個紅頭髮男生。
她笑了。
笑得溫柔極了。
「好。」
紅頭髮男生愣了一下，然後整張臉幾乎要裂開。
「真、真的？！」
「嗯。」徐佳佳接過那束玫瑰花，低頭聞了聞。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聲和口哨聲。
「好耶！」
「恭喜恭喜！」
紅頭髮男生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摟住徐佳佳的肩膀。
徐佳佳在他懷裡，越過他的肩膀，視線精準地落在了蘇慕白身上。
那眼神里有炫耀，有挑釁，還有一點藏在最底下的——期待。
她在等蘇慕白的反應。
蘇慕白讀懂了那個眼神。
跟以前一模一樣。
她要的從來不是誰喜歡她。
她要的是他的慌，他的疼，他的低頭。
蘇慕白的胃又抽了一下。
不是心痛。
是噁心。
他低下頭，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不理她。
不給她任何反應。
但徐佳佳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她挽著紅頭髮男生的胳膊，故意繞了一圈，從蘇慕白的桌旁經過。
走到距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咦？」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驚訝，音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都聽見。
「這不是蘇慕白嗎？」
蘇慕白沒抬頭。
「好久不見啊。」徐佳佳歪了下頭，嘴角掛著一抹笑。
「你也在這個學校啊，真巧。」
紅頭髮男生看了蘇慕白一眼，又看了看徐佳佳。
「你認識？」
「嗯，高中同學。」
徐佳佳低下頭笑了一下，語氣里拖著點尾音，那點曖昧的意思掐得剛剛好。
「以前關係還挺好的。」
紅頭髮男生的眼神變了。
他上下打量了蘇慕白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瞳孔微微收縮。
蘇慕白這張臉放在任何群體裡都太扎眼了。
紅頭髮男生下意識地把摟在徐佳佳肩上的手往下移了一截，摟住了她的腰。
「喲，帥哥。」紅頭髮男生沖蘇慕白揚了揚下巴。
「以前關係挺好？」
他刻意加重了「挺好」兩個字。
「那現在呢？」
蘇慕白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紅頭髮一眼，又看了徐佳佳一眼。
表情很平。
「沒什麼現在。」
這幾個字不冷不熱，卻把徐佳佳臉上的笑凝固了。
她沒有預料到這個反應。
以前的蘇慕白看到她跟別的男生在一起，眼圈會紅，聲音會抖，手會不知道往哪裡放，最後低著頭默默走開。
但現在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甚至不如陌生人。
徐佳佳的嘴角僵了一瞬，隨即重新彎起來。
「是嗎？那挺好的。」
她故意環顧了一下蘇慕白對面空著的椅子。
「大學一個人，怎麼沒人陪你吃飯呢。」
這話刺得不露痕跡。
紅頭髮男生得意地笑了一聲，咧了咧嘴，摟著徐佳佳的手又緊了一緊。
蘇慕白沒開口。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反駁？沒必要。
解釋？更沒必要。
但那句「沒人陪你吃飯」卡在耳朵里，有點硌。
他的手指攥著手機殼，指甲陷進了邊緣的膠皮里。
就在這時。
一個托盤「咚」地擱在了桌上。
麻辣燙的熱氣騰地散開來，湯底的紅油味躥進鼻子裡。
然後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
指尖沾了一點水霧，還帶著窗口蒸騰出來的潮熱。
那隻手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直接握住了蘇慕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