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周五。
鬧鐘響了三遍，蘇慕白才從床上爬起來。
睜開眼的第一秒，看到的是手機屏幕，聊天框還開著，停在昨晚最後一條消息上。
他揉了揉眼睛，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眼皮腫的。
張強已經穿好了衣服，正對著鏡子整理衣領。
「走了走了，八點的課，遲到了老馬又要點名。」
蘇慕白套上外套，抓起書包就往外走。
腦子還是昏的。
不是沒睡夠的昏，是腦子裡塞滿了一個人，其他東西都擠不進來的那種昏。
到了階梯教室，他從後門溜進去，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書包往桌上一擱，胳膊一疊，腦袋往上一趴。
老馬今天講消費者行為分析，開場照例先點評上周作業，照例把全班逗得前仰後合。
蘇慕白撐著聽了十分鐘。
但腦子不爭氣。
老馬的聲音飄過來，飄著飄著就變成了白噪音。
白噪音里隱約能聽見一句，「晚安，男朋友。」
蘇慕白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徹底睡了過去。
「蘇慕白。」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蘇慕白同學。」
近了一點。
「那位趴著的同學，對，就是你，後排角落裡那個，臉都快貼到桌子裡了。」
蘇慕白猛地睜開眼。
整個階梯教室，百來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他。
這節課是大課，兩個班級合併上的。
老馬站在講台上，雙手抱胸，老花鏡架在鼻尖上，從鏡框上方看過來。
「醒了？」
蘇慕白從桌上彈起來，書本粘在臉上掉下來，啪地摔在地上。
他彎腰撿書的動作僵了一下。
「馬老師，我......」
「你昨晚幹嘛去了？」
老馬的語氣不重，但音量控制得剛好能讓全教室都聽見。
蘇慕白站直了，手裡捏著那本粘了口水印的課本，腦子一片空白。
「是不是昨晚翻牆出去偷狗了？」
教室里先是安靜了一秒。
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前排有個女生笑得趴在桌上直捶，旁邊的男生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慕白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偷狗？？
「馬老師，我沒有。」
「你看看你這黑眼圈。」
老馬走下講台，慢悠悠地往後排踱。
「國寶都沒你黑，上課睡覺睡成這樣，不是偷狗就是打遊戲。」
他走到蘇慕白的桌前，低頭掃了一眼攤開的課本。
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第六章，消費者行為分析。
「喲，還翻到正確的章節了。」老馬推了推眼鏡。
「有準備，但身體不配合，典型的心有餘而力不足。」
台下又是一陣鬨笑。
蘇慕白的耳根燒得厲害，但不是因為尷尬。
是因為老馬說的沒錯。
他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過跟課本沒關係。
老馬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繼續為難他，轉身往講台走。
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
「對了。」
他轉過頭。
看著蘇慕白，調侃道，「每天睡大覺也不好，趁大學有時間好好談場戀愛。」
教室里嗡了一下。
「等到你們出社會可不好找的咯。」
台下瞬間一片笑聲。
張強看了看蘇慕白，又看了眼正在刷手機的李浩和王大偉。
「聽到老馬說的話沒，我不想大學四年都做單身汪啊。」
李浩抬起頭，嘆了口氣。
「我們也想啊，無奈不認識多少異性。」
王大偉附和道，「就是就是。」
——
下課後。
張強靠過來，胳膊搭在蘇慕白的肩膀上。
「偷狗哥，感覺怎麼樣？」
「別叫。」
「你都被老馬當全班面點名了，感覺全年級都知道了。」
張強掏出手機，班級群里已經有人在發。
「哈哈哈哈哈蘇慕白偷狗實錘！」
蘇慕白把手機塞進口袋，不想看。
張強在旁邊嘿嘿地笑。
「說真的，老馬最後那段話挺有感觸的，趁大學談戀愛什麼的。」
他嘆了口氣，語氣誇張到失真。
「我的真命天女什麼時候降臨啊？我張強等得花都謝了。」
李浩從後面走上來，推了推眼鏡。
「你先把花種上再說謝的事。」
王大偉跟在最後面，語氣平平。
「張強你那是花？我看是仙人掌。」
「你們！」
蘇慕白聽著三個人的拌嘴，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手指在口袋裡摸到了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
瑤：聽說你上課被點名了？
瑤：偷狗？？？
瑤：[捂臉][捂臉][捂臉]
蘇慕白盯著那三個捂臉的表情包，頭皮一緊。
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他正準備回復，下一條消息彈出來了。
瑤：所以。
瑤：昨晚到底為什麼睡不著啊？嗯？
蘇慕白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連脖子都跟著熱了。
他打了三個字，刪掉。
又打了五個字，刪掉。
最後發了一句。
「因為有個人叫我男朋友。」
對面安靜了七秒。
然後——
瑤：[語音消息]
蘇慕白看著那條語音，手指懸在上面。
沒敢按。
張強從旁邊探過頭。
「你在看什......」
蘇慕白啪地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沒看什麼。」
張強盯著他紅到脖子根的耳朵，緩緩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
「行。」
「沒看什麼。」
蘇慕白攥著手機，加快了腳步。
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他終於按下了那條語音。
沈書瑤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很輕。
帶著笑。
只有四個字。
「那你活該。」
蘇慕白的腳步停在了台階上。
身後，張強的聲音遠遠飄過來。
「喂！偷狗哥！你又不走了？」
蘇慕白沒回頭。
他低著頭，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已經播放完畢的語音。
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的拇指落在語音條上。
又按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