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的手從嘴角放下來。
指尖攥了攥。
他轉過頭，看著沈書瑤。
她還在喝奶茶，側臉在路燈下線條很柔和，耳釘反了一點光。
蘇慕白張了一下嘴。
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下次有機會嘗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
「我也要嘗嘗你的。」
最後三個字的尾音從舌尖上滑出去的時候，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朵里炸成了一片。
沈書瑤含著吸管的動作停了。
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她慢慢轉過頭。
嘴裡的吸管還沒鬆開，嘴唇微張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臉頰上有一抹紅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兩邊擴散。
從顴骨到耳垂。
沈書瑤。
臉紅了。
「你幹嘛撩我。」
蘇慕白盯著她的臉。
這是他認識沈書瑤以來。
第一次。
看到她因為他說的話而臉紅。
不是因為尷尬。
不是因為生氣。
是被撩到了。
被他。
撩到了。
蘇慕白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接著說，「跟你學的。「
她那張泛紅的臉太好看了。
平時總是她遊刃有餘地看著他紅耳朵，看著他手足無措，笑他純愛戰神。
現在反過來了。
胸口裡有什麼東西在膨脹。
說不清是得意還是心動，大概兩樣都有。
但他也沒好到哪去。
說完那句話之後，他的臉也跟著熱了。
兩個人對視著。
都紅著臉。
誰也沒說話。
奶茶店門口那兩個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人。
「你看那兩個。」
另一個女生順著視線看過去。
長椅上坐著一對年輕的情侶。
男生穿著深藍色的外套，女生穿著奶白色的衛衣。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自紅著臉，各自喝著各自的杯子，誰都不看誰。
但坐得很近。
肩膀貼著肩膀。
女生的嘴角彎著。
男生的耳朵是紅的。
那個女生收回目光，捧著杯子笑了。
「好純情啊。」
旁邊的那個也跟著笑。
「現在還有這樣的小情侶啊。」
「有的。」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沒人回復的聊天框，嘆了口氣。
「人家有的。」
十點四十。
402宿舍。
蘇慕白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燈關了，窗簾縫隙透進一點路燈的光，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線。
張強在對面翻了個身，彈簧床吱呀響了一聲。
李浩已經沒了動靜，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安靜。
但蘇慕白的腦子一點都不安靜。
腦子裡翻來覆去放的全是同一段畫面。
奶茶店門口的長椅上。
她把杯子遞到他面前，吸管上沾著淺淺的唇釉。
他手伸出去，她忽然把杯子往後一撤，湊過來，嘴唇貼上他的嘴角。
然後那兩個字。
「甜的。」
他當時整個人都燒了。
耳朵紅的，脖子熱的。
後面。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
可能是秋風吹了一會兒，腦子稍微涼了一點。
也可能是被她撩了太多次，那股勁終於頂上來了。
他看著她喝奶茶，吸管含在嘴裡，嘴角彎著，一副得逞的樣子。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後說。
「下次有機會，我也要嘗嘗你的。」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
沈書瑤那臉紅的反應，是他造成的。
蘇慕白用被子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
腦袋裡那句話又轉了一圈。
「你幹嘛撩我。」
聲音比平時輕，尾音有點飄。
蘇慕白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
枕頭是涼的，臉是燙的。
對面，張強的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
「蘇慕白。」
「嗯。」
「你在笑。」
「沒。」
「你呼吸節奏都變了，一吸一停一吸一停的，那是在憋笑。」
「你管得真寬。」
「我管不了，我就是睡不著。」
張強翻了個身，聲音帶著深夜特有的疲憊感。
「你在那散發戀愛的味道，我被熏醒了。」
「今晚又怎麼了？」
「撩到她了。」
對面安靜了一瞬。
「誰撩誰？」
「我撩她。」
張強的彈簧床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
他坐起來了。
「等等，你？主動撩人？」
「嗯。」
「你那個，說話都臉紅的蘇慕白？」
「我說話不臉紅。」
「上次在食堂跟我講她誇你打球帥，你筷子掉了兩次。」
「那是筷子滑。」
黑暗裡安靜了三秒。
李浩上鋪忽然傳來一句含糊的嘟囔。
「別吵……戀愛去走廊談……」
張強沒理他，緩緩躺回去。
「行。」聲音里像是欣慰，又像受了暴擊。
「我兄弟長大了。」
蘇慕白把手機摸出來，屏幕亮了一下。
沈書瑤的最後一條消息停在二十分鐘前。
瑤：到了，晚安。
他盯著那兩個字，打了好幾個版本。
最後發出去的是。
「晚安，今晚很開心。」
發送。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覺得這句話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也沒有更好的。
鎖屏。
手機按在胸口。
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來過。
張強的聲音又飄過來，悶在枕頭裡，像一聲哀嘆。
「402從今晚起，空氣品質不合格了。」
蘇慕白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沒否認。
同一時間，305宿舍。
沈書瑤推開門，林曉曉正盤腿坐在床上貼面膜，陳倩在洗手台前刷牙。
她換了拖鞋，走到書桌前放下挎包。
盯著蘇慕白那行字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鎖屏，轉身去拿洗漱用品。
林曉曉探出頭。
「密室好玩嗎？」
「好玩。」
「嚇人不？」
沈書瑤走到衣櫃前換睡衣。
「嚇到NPC了。」
林曉曉把面膜往上推了推，「又嚇NPC？」
「嗯，很好玩。」
蘇慕白在密室里的畫面一幀幀地過。
NPC從門後面冒出來那一瞬，他整個人彈了一下，嗓子裡蹦出一聲走調的驚叫。
但下一秒，他的手臂已經橫在了她面前。
不是後退，是往前。
把她擋在身後。
整個人從脖子到肩膀都在抖，腳步卻沒退，一步都沒退。
鏡子裡，她的嘴角彎著。
然後她想到後來。
奶茶店門口的長椅上，她親了他的嘴角，本來以為他又會紅著臉支吾半天。
結果他看了她幾秒。
那幾秒里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慌的，不是躲的。
是定定地看著她，像是在心裡下了某個決定。
然後他開口。
「下次有機會，我也要嘗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