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就好了。」
蘇慕白沒起來。
保持著蹲著的姿勢，頭微微偏過來，露出半張側臉。
「書瑤。」
「嗯？」
「是我害的你腿軟的。」他的聲音頓了一下。
「那我得負責。」
沈書瑤的嘴巴張了一下。
他說負責的時候，語氣里沒有任何調侃的成分。
沈書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咬了一下下唇。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柳條晃了兩下，掃過他的肩膀。
「你確定你背得動？」
「一百二十斤的槓鈴我能推四組。」
「你在說我重？」
「沒有，我在說我力氣大。」
沈書瑤噗地笑了一聲。
然後她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趴上了他的背。
蘇慕白的雙手往後一兜，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膝彎。
站起來。
沈書瑤的身體輕輕一晃，手臂摟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臉頰貼著他的耳朵。
蘇慕白邁開步子。
步幅不大，怕顛著她。
棧道上的木板在腳底下吱呀吱呀地響，和河面上的水聲混在一起。
沈書瑤趴在他背上，胸口貼著他的脊背，隔著兩層衣服的布料，能感覺到他後背肌肉的輪廓。
溫熱的。
結實的。
她的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蘇慕白。」
「嗯。」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現在這個畫面，很像一個故事。」
「什麼故事？」
沈書瑤的嘴角彎了彎。
「豬八戒背媳婦。」
蘇慕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背上的人悶聲笑了起來。
肩膀一抖一抖的，震得他後背跟著一起顫。
「你笑什麼？」
「你想想，是不是？黑燈瞎火的，你背著我在路上走，旁邊還有條河。」
蘇慕白低下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路。
棧道，河水，柳條，路燈。
他想了想。
然後他的嘴角翹了起來。
「那我就做你一個人的小豬。」
沈書瑤的笑聲從肩膀上方傳下來，比剛才更響了，帶著那種毫不遮掩的、開開心心的調子。
她的手臂摟著他的脖子，收緊了一分。
「蘇慕白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蘇慕白的腳步穩穩地往前邁。
他沒回答。
但嘴角彎著的弧度，一直沒下來過。
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一顛一顛地鋪在木板上。
他走一步，影子晃一下。
她趴在他背上，影子也跟著晃。
走過一盞路燈。
又走過一盞。
沈書瑤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呼吸掃過他脖子側面的皮膚，熱乎乎的。
「以前你微信聊天句尾都用句號的。」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衣領里傳出來。
「現在都會發小豬表情包了吧。」
蘇慕白偏過頭，視線餘光掃到她近在咫尺的臉。
「還不太會。」
「那回去我教你。」
沈書瑤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垂。
他的耳朵又燙了一層。
棧道上的木板吱呀吱呀地響。
一步。
一步。
往公園出口的方向。
蘇慕白把沈書瑤從背上放下來的時候，她的腿已經恢復了正常。
公園出來，兩個人打了輛車回學校。
校門口的閘機刷臉通過，兩個人並肩往裡走。
晚上九點多，校園裡人不算少。
蘇慕白的手牽著沈書瑤的手，十指交扣。
手心還是熱的。
走到主幹道和圖書館的分岔路口時。
一個聲音從右側傳過來。
「書瑤？」
沈書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
路燈下，一個男生站在圖書館台階的底部。
高個子，肩寬，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裡面裝著幾本書。
左邊眉毛上方有一道很淡的疤，像是小時候磕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周學長。」
沈書瑤的語氣自然，帶著禮貌的笑。
「這麼晚從圖書館出來？」
周學長走下台階，笑了一下。
「準備材料數據，泡了一下午。」
他的目光在沈書瑤臉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了她旁邊。
落在蘇慕白身上。
再往下。
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笑容沒變。
但嘴角的肌肉繃了一下。
蘇慕白注意到了。
不是因為他多敏感。
是那個視線落在兩個人手上的時候，停得太久了。
久到他的五指扣得更深了一些。
「這是？」
周學長的語氣很鬆，像是隨口一問。
沈書瑤偏頭看了蘇慕白一眼。
蘇慕白先開口了。
「我是蘇慕白。」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平穩。
「她男朋友。」
周學長的笑停了一下。
然後又掛回來了。
「哦，男朋友啊。」
他笑著點了一下頭，目光在蘇慕白臉上轉了一圈。
蘇慕白今天的妝還沒卸。
粉底把膚色勻得乾乾淨淨，眉形清晰，眼影還在，唇色雖然蹭掉了大半，但底色還剩著一層。
周學長看了兩秒。
嘴角動了一下。
沒說什麼。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沈書瑤。
「大幾的？」
這句話沒問蘇慕白,是對著沈書瑤問的。
蘇慕白回答的。
「大一。」
周學長點了點頭。
笑了一聲。
「書瑤眼光不錯。」
蘇慕白的拇指指腹壓在沈書瑤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沒接話。
沈書瑤也笑了笑。
「謝謝學長。」
她的語氣一直沒變過。
禮貌，得體，不親近也不疏遠，剛好卡在社交距離的標準線上。
周學長把帆布袋換了只手拎。
「上次學生會那批材料，你整理得很好，部長專門提了你。」
「應該的，都是分內的事。」
「下周有個研討會，需要拍攝和宣傳方面的支持，到時候可能還要找你幫忙。」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著沈書瑤，身體的朝向也是面對她的。
蘇慕白站在旁邊，被自動歸類為空氣。
不是粗暴的忽視，是那種「我跟她在聊工作上的事，你一個大一新生不太懂」的默認排除。
很自然。
自然到如果蘇慕白是一面牆，這個姿態就完全合理。
但他不是牆。
蘇慕白攥著沈書瑤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沈書瑤感覺到了。
她偏過頭看了蘇慕白一眼。
蘇慕白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還是那副平靜的、有點慵懶的樣子。
但她認識他夠久了。
他不說話的時候，耳根如果沒紅，就說明他不是害羞。
他在想事情。
沈書瑤轉回頭，沖周學長笑了笑。
「好的學長，到時候通知我就行。」
「那行，你們忙。」
周學長笑著點了點頭，目光最後在蘇慕白臉上停了一瞬。
「學弟，認識一下，我是周子衡，大三，學生會組織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