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消息連著彈出來。
蘇慕白看著這兩條消息，能想到她打字時皺眉的樣子。
他的拇指按了兩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聽你說說話。」
發送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覺得這句話矯情得要命。
但也不想撤回了。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
是來電。
屏幕上跳出沈書瑤的名字，備註是一個小太陽。
蘇慕白的手指在接聽鍵上停了一秒。
接了。
「餵。」
「說吧。」
沈書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洗完澡之後特有的那種慵懶感。
背景里有吹風機的嗡嗡聲，隱隱約約的。
蘇慕白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側躺著，被子拉到肩膀。
「你在吹頭髮？」
「嗯，曉曉幫我吹的。」
吹風機的聲音遠了一點，大概是林曉曉把方向轉了一下。
「所以到底什麼事？」沈書瑤的聲音帶著一點笑。
「你平時不打電話的。」
蘇慕白的嘴巴張了一下。
他想好了好幾個版本的開場白。
最後說。
「書瑤，你覺得我跟你般配嗎？」
聽筒里的吹風機聲音停了。
安靜了大概兩秒。
沈書瑤的聲音變了。
不是慵懶的了。
是認真的。
「蘇慕白，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
「你騙誰呢。」
蘇慕白閉上眼睛。
他的額頭貼著枕頭，手機被他夾在耳朵和枕頭之間。
「今天……碰到那個周子衡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輕。
「我在想一個事。」
沈書瑤沒插話。
背景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門關上的聲音，應該是她走到陽台上去了。
「他大三，學生會的，比我高兩屆，做事比我成熟，說話比我會，在學校的人脈比我廣。」
蘇慕白的手指在被子上攥了一下。
「我大一，什麼都剛開始，攝影還在學，連領帶都不會系。」
他停了一下。
「他跟你聊事情的時候，我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插不上。」
沈書瑤的呼吸聲從聽筒里傳過來。
很近。
蘇慕白的聲音更低了。
「你身邊以後會有很多這樣的人，比我優秀的，比我會說話的，比我更懂你工作的。」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我有的時候會想，你為什麼選了我。」
說完之後。
胸腔里那股堵了一晚上的東西，一下子散了，散得太快，人反倒發空。
聽筒里安靜了大概五秒。
五秒在黑暗裡被拉得很長。
蘇慕白的心臟一下一下地砸著肋骨。
然後沈書瑤開口了。
「蘇慕白。」
「嗯。」
「你記不記得密室里，NPC從門後面出來的時候。」
蘇慕白愣了一下。
「記得。」
「你當時怕不怕？」
「怕。」
「但你幹了什麼？」
蘇慕白沉默了一秒。
「把你擋在後面了。」
「對。」
沈書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他從沒聽過的溫度。
「你嚇得渾身發抖，聲音都破音了，但你第一反應是往前沖，把我護在身後。」
「你知道那一瞬間我在想什麼嗎？」
蘇慕白沒說話。
「我在想，這個男生，是真的在意我。」
她的聲音慢了下來。
「不是嘴上說的那種在意，是身體比腦子先動的那種。」
「周子衡會說話，做事成熟，人脈廣，這些我知道。」
她頓了一下。
「但他不會在我被嚇到的時候，第一反應把我擋在身後。」
「他不會因為想我想到兩點半睡不著，第二天頂著兩團黑眼圈還傻乎乎地說實話。」
蘇慕白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不會給我楊枝甘露的時候，把少冰改成去冰，因為晚上涼。」
「他更不會在我親完他嘴角之後，紅著耳朵說下次我也要嘗嘗你的。」
蘇慕白的耳朵又燒起來了。
「書瑤。」
「我沒說完。」
她的語氣壓了過來，蘇慕白閉嘴了。
「蘇慕白，你聽好了。」
「我選你，不是因為你比誰優秀。」
「是因為你是你。」
「那些什麼大三學長、學生會幹部，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你不用跟任何人比。」
「你只要做蘇慕白就夠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輕了下去。
「那個會給我拍照、會背我走路、會在大頭貼機器里用兩隻手給我比愛心的蘇慕白。」
「那個就夠了。」
蘇慕白躺在床上，手機貼著耳朵，整個人一動不動。
他的嗓子堵著，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來。
「你不會覺得我幼稚嗎？」
「幼稚。」
蘇慕白的呼吸頓了一下。
「但我喜歡的就是這種幼稚。」
沈書瑤的聲音裡帶著笑。
「蘇慕白，如果你哪天變得跟周子衡一樣世故圓滑，我反而不要你了。」
蘇慕白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裡暗爽。
「書瑤。」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選了我。」
聽筒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不是調侃的，不是揶揄的。
「蘇慕白。」
「嗯。」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蘇慕白的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胸口悶了一整晚的那口氣，這會兒才真正吐出來。
「那你也早點睡。」蘇慕白的聲音啞啞的。
「明天早上我去食堂給你占座。」
「幾點？」
「那我七點半。」
「好，七點我就到。」
沈書瑤噗地笑了。
「幹嘛要提前，至於嗎？」
「占座要趁早。」
「你是占座還是想早點見我？」
蘇慕白沒回答。
聽筒里沉默了兩秒。
沈書瑤的聲音又飄過來了，帶著氣音，輕飄飄的。
「我也想早點見你。」
蘇慕白的拇指在手機殼邊緣來回蹭了一下。
嘴角翹起來，自己都沒察覺。
「晚安，書瑤。」
「晚安，純愛戰神。」
電話掛了。
蘇慕白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
二十三分四十七秒。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兩秒。
然後把手機按在胸口，閉上眼睛。
嘴角還沒放下來。
早上六點四十五。
蘇慕白的鬧鐘響了。
他在第一聲就醒了。
他起身，拉開床簾。
窗外的天剛亮，灰藍色的，雲層很薄，透著一層淺橘色的光。
收拾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
張強在對面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大清早的跟打仗似的」，然後又埋進了枕頭裡。
蘇慕白沒理他。
出門。
七點整。
食堂剛開門。
打飯的窗口前只排了三四個人，大部分桌子還空著。
蘇慕白選了一張靠窗的四人桌，把書包放在對面的椅子上占座。
然後他坐下來。
掏出手機。
屏幕亮了。
壁紙是昨天拍的那張臉頰比心大頭貼照片。
蘇慕白盯著壁紙看了兩秒。
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昨晚回宿舍之後，他翻了十幾張大頭貼照片，最後選了這一張。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這張最好。
七點二十三分。
食堂門口出現了一個奶白色衛衣的身影。
沈書瑤。
今天沒化妝，素顏，頭髮扎了個低馬尾。
沈書瑤掃了一圈食堂，視線很快鎖定了靠窗的位置。
走過來。
步子不快不慢，但嘴角的弧度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掛上了。
「來得挺早。」
「說了七點到。」
沈書瑤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挎包放在桌上。
蘇慕白已經幫她打好了早餐。
一碗小米粥，一盤蒸餃，一杯熱豆漿。
沈書瑤看了一眼桌上的餐盤。
「你怎麼知道我想喝小米粥？」
「上次你朋友圈發過一張食堂的照片，背景里有小米粥的窗口，你排那個窗口的隊。」
沈書瑤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低下頭，夾了一個蒸餃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蘇慕白。」
「嗯。」
「你這個觀察力，用在學習上，績點能上4.0。」
「學習沒有動力。」
「觀察我就有動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