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瑤看著屏幕里的他，鼻尖酸了一下。
明明他只說了兩個字。
她手指鬆了些。
「嗯。」
她拿著手機走到奶奶房間門口，輕輕敲門。
「媽。」
裡面傳來沈母的聲音。
「怎麼了？」
沈書瑤推門進去。
房間裡燈光很柔。
奶奶靠在床頭，身後墊著枕頭，臉色有點疲憊。
沈母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血壓儀。
沈父站在窗邊，手機頁面停在搜索結果上。
一家人都沒睡。
沈書瑤走過去，聲音壓低。
「我同學說，他會一點放鬆的手法。」
沈母愣了愣。
「你同學？」
沈書瑤耳朵有點熱，但這會兒顧不上解釋。
「嗯，他以前鄰居是做推拿的，等會教我怎麼做。」
沈父看向她手裡的手機。
屏幕里，蘇慕白站直了些。
「叔叔阿姨好。」
沈母原本還繃著，聽見他這麼規矩地打招呼，表情緩了些。
「你好。」
沈父也點了點頭。
「那就試試，現在干著急也不是個事。」
奶奶聽見聲音，睜開眼。
她看了看手機屏幕，又看了眼沈書瑤。
「是小蘇啊？」
沈書瑤耳根更熱。
「奶奶。」
沈母回頭。
「媽，你認識？」
奶奶笑了一下。
「瑤瑤跟我提過，說班裡有個挺穩重的同學。」
沈書瑤張了張嘴，又閉上。
她什麼時候這麼說過。
奶奶還真會救場。
蘇慕白耳根也紅了點，還是認真低頭。
「奶奶好。」
奶奶看著屏幕里的少年。
「長得挺精神。」
沈書瑤低聲提醒：「奶奶。」
奶奶又笑。
「行，不說了。」
沈書瑤心裡那點緊張，被奶奶這句話沖淡了些。
還好。
奶奶還有心情說話。
蘇慕白聲音放緩。
「奶奶，我教書瑤幾個很輕的按法。」
「不是治病，就是讓身體松一松。」
「如果您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說。」
奶奶點頭。
「好。」
沈母還是有點擔心。
「這個能按嗎？」
蘇慕白說：「阿姨，不用力推拿。」
「只放鬆手部和肩頸。」
「如果奶奶沒有胸痛、頭暈加重、喘不上氣這些情況，可以試一下。」
沈父看了眼剛測出來的數值。
「血壓正常。」
沈母又看奶奶。
「媽，你要是不舒服就
「行了行了，你們越圍著說。」
奶奶擺擺手。我，我越睡不著。」
沈書瑤把手機靠在床頭柜上，鏡頭對著奶奶。
她坐到床邊。
「蘇老師，開始吧。」
蘇慕白一頓。
「別亂叫。」
沈書瑤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好，蘇同學。」
蘇慕白看著她笑了，才繼續說：「先讓奶奶坐舒服一點。」
「枕頭墊高，不要仰得太厲害。」
沈書瑤照做。
她把奶奶身後的枕頭整理好，又把被子往上拉了點。
「這樣？」
蘇慕白看著屏幕。
「可以。」
「先搓手。」
沈書瑤愣了一下。
「我的手？」
「嗯。」
蘇慕白說：「手涼的話，老人會不舒服。」
沈書瑤把兩隻手合在一起搓。
搓了幾下，她低頭問奶奶。
「奶奶，我手熱了嗎？」
奶奶摸了一下。
「熱了熱了。」
蘇慕白說：「先按手掌。」
「用拇指指腹，輕輕畫圈。」
沈書瑤照著做。
「這裡？」
「再往下一點。」
蘇慕白認真糾正。
「對。」
「別用指甲。」
沈書瑤動作放輕。
「這樣？」
「嗯。」
蘇慕白說：「讓奶奶覺得酸脹就行，不能疼。」
沈書瑤低頭問：「奶奶，疼嗎？」
奶奶搖頭。
「不疼。」
「有點熱。」
沈書瑤看向手機。
蘇慕白說：「正常。」
沈父站在旁邊，原本一直皺著眉。
這會兒見奶奶表情沒那麼緊，也沒開口打斷。
沈母低聲說：「看著還挺舒服。」
沈書瑤心裡穩了點。
蘇慕白繼續教她按手腕內側。
他把自己的手舉到鏡頭前，指給她看。
「這裡。」
「輕輕按，停三秒，松一下。」
沈書瑤怕按錯，先在自己手上比了一遍。
「這裡？」
「嗯。」
「左手右手都按。」
沈書瑤低頭照做。
她剛才整個人都是亂的。
現在有事可做，反而沒那麼慌了。
蘇慕白的聲音很穩。
一步一步。
「別屏氣，慢慢來。」
沈書瑤動作一停。
「啊？」
蘇慕白看著她。
「你剛才呼吸很淺。」
沈書瑤這才反應過來。
她剛才確實緊張得不行。
沈母忍不住看了女兒一眼。
「你也放鬆點。」
沈書瑤小聲說：「我知道。」
奶奶笑了。
「你看看，人家小蘇還知道提醒你。」
沈書瑤臉熱。
「奶奶，你別說話，專心享受。」
奶奶閉上眼。
「行，我享受。」
蘇慕白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他繼續說：「接下來按肩。」
沈書瑤抬頭。
「肩膀可以按嗎？」
「可以。」
蘇慕白說：「別揉脖子前面，只按肩膀上面和後頸兩側。」
「力氣不能大。」
「用整個手掌。」
沈書瑤坐到奶奶身後，手落在她肩膀上。
「這樣？」
「對。」
蘇慕白說：「先捂一會兒。」
「讓奶奶感覺到熱。」
沈書瑤把手掌貼上去。
奶奶閉著眼，呼吸慢了一點。
沈母看見這一幕，眼神也軟下來。
她剛才一晚上都懸著。
老人睡不著，她比誰都急。
可急沒有用。
越問，老人越煩。
現在沈書瑤坐在那裡，動作放輕，整個房間也跟著安靜下來。
蘇慕白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不用快。」
「從肩膀往外揉。」
「對。」
「不要往骨頭上壓。」
沈書瑤照著做。
過了一會兒，奶奶開口。
「這個舒服。」
沈書瑤抬眼。
「真的？」
奶奶閉著眼。
「嗯。」
「肩膀沒那麼緊了。」
沈書瑤看向手機。
蘇慕白低聲說：「做得很好。」
沈書瑤耳朵紅了一點。
這人怎麼突然誇她。
但她確實開心。
按了十幾分鐘，奶奶的呼吸平穩下來。
一開始，她還會動一下，問一句現在幾點。
後來完全安靜了。
沈母看著看著，連動作都放輕了。
沈書瑤不敢說話。
她抬頭看蘇慕白，用眼神問他。
是不是睡著了？
蘇慕白看著屏幕，聲音放得很輕。
「先別停太快。」
「動作再慢一點。」
「然後把手放開。」
沈書瑤照做。
她一點點收回手。
奶奶沒有醒。
沈母彎下腰，聽了聽奶奶的呼吸，臉上松下來。
「睡著了。」
沈書瑤不敢出聲，只用口型說。
真的？
沈母點頭。
沈書瑤看向手機。
屏幕里的蘇慕白也鬆了口氣。
沈父壓低聲音說：「同學，今晚麻煩你了。」
蘇慕白搖頭。「不麻煩。」
沈母小聲說：「謝謝你啊，孩子。」
「今天真的幫大忙了。」
蘇慕白被這么正式地道謝，反而有點不自在。
「阿姨，奶奶能睡著就好。」
「後面如果還經常這樣，最好再去醫院複查一下。」
沈父點頭。
「這個肯定。」
沈書瑤拿起手機，怕吵醒奶奶，轉身往門口走。
剛走兩步，奶奶忽然很輕地開口。
「書瑤。」
沈書瑤停住。
「奶奶？」
奶奶眼睛沒睜，聲音很低。
「替我謝謝小蘇。」
沈母以為老人只是客氣，沒多想。
沈書瑤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蘇慕白也沒說話。
只有屏幕光落在他臉上。
沈書瑤抿了抿唇，小聲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