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書瑤來了興趣。
「有多亂七八糟？」
蘇慕白抿了下唇。
「男生宿舍的話題。」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沈書瑤手裡的水杯停在半空。
然後她慢慢眨了下眼。
「啊？」
蘇慕白也意識到這話說出來不太對。
但已經說了。
他只能補了一句。
「高中男生宿舍，有時候嘴欠，會聊這些。」
沈書瑤臉開始紅。
「你也聊？」
蘇慕白沉默了一下。
「聽他們聊。」
沈書瑤眯起眼。
「只是聽？」
蘇慕白看著她。
「偶爾說兩句。」
沈書瑤一下笑了。
「喲。」
「蘇慕白同學，沒想到你以前也會口嗨啊。」
蘇慕白耳根熱起來。
「那時候不懂。」
「所以就敢說？」
「嗯。」
蘇慕白頓了頓。
「而且那時候不知道你是女生。」
沈書瑤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也想起來了。
以前他們還是網友的時候，隊伍里幾個男生開玩笑，蘇慕白偶爾也會接一句。
雖然不多。
但不是完全沒有。
那時候她披著馬甲，沒告訴他自己是女生。
所以他根本沒避著她。
沈書瑤托著下巴，眼睛彎起來。
「所以蘇同學以前在我面前嘴硬過，還記得嗎？」
蘇慕白：「……」
這個話題不該開的。
沈書瑤繼續追問：「你當時說過什麼？」
「不記得了。」
「騙人。」
「真的不記得。」
「我記得一點。」
蘇慕白抬眼。
沈書瑤忍著笑。
「你當時好像說過，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
蘇慕白整個人僵住。
她居然記得。
沈書瑤看著他的表情，笑得更開心。
「想起來了？」
蘇慕白低聲說：「別說了。」
「為什麼？」
沈書瑤故意問。
「你不是理論派嗎？」
不能繼續。
再繼續真的不行。
可他看著屏幕里的沈書瑤。
她剛洗過臉，皮膚很白，耳尖泛著紅。
明明自己也害羞，卻還要逗他。
蘇慕白腦子裡忽然閃過跨年那晚。
暖黃的燈。
她靠在他懷裡，低聲叫他的名字。
蘇慕白呼吸停了半秒。
不行。
又想起來了。
沈書瑤本來還想繼續逗他。
可下一秒，她看見蘇慕白的眼神變了。
有點像那晚在酒店的眼神。
屏幕里的人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書瑤的臉一下熱起來。
「蘇慕白。」
「嗯。」
他的聲音低了些。
沈書瑤心裡一慌。
她好像把自己也繞進去了。
她立刻想轉移話題。
「那個……」
蘇慕白卻先開了口。
「瑤瑤。」
「嗯？」
蘇慕白看著她，語氣認真了點。
「跨年那天之後，你後來有沒有不舒服？」
沈書瑤整個人都僵住。
她睜大眼睛，臉頰迅速紅了。
「蘇慕白！」
「我只是問。」
蘇慕白耳朵也紅了。
「我怕你當時沒說。」
沈書瑤低下頭。
「沒有。」
「真的？」
「真的。」
她聲音小得不行。
「就是第二天有點累。」
蘇慕白的手指收緊。
他不說話了。
沈書瑤抬眼看他，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她臉更紅。
「你在想什麼？」
蘇慕白立刻說：「沒有。」
「你騙人。」
蘇慕白沒法反駁。
因為他確實想到了。
而且不止一點。
他低頭移開視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
沒什麼用。
沈書瑤看他這樣，忽然又有點想笑。
「蘇慕白。」
「嗯。」
「你現在是不是又害羞，又在裝鎮定？」
蘇慕白握著杯子的手停住。
她怎麼什麼都能看出來。
沈書瑤忍不住笑。
「你真的好好懂。」
蘇慕白抬眼。
「懂什麼？」
沈書瑤臉一熱，立刻改口。
「沒什麼。」
蘇慕白看著她，眼底也帶了點笑。
「瑤瑤。」
「幹嘛？」
「你也害羞了。」
沈書瑤立刻否認：「沒有。」
「臉很紅。」
「燈光問題。」
蘇慕白停了一下。
這句話有點耳熟。
他沒忍住笑。
沈書瑤也反應過來，耳朵更紅。
「你笑什麼？」
「沒什麼。」
「你就是在笑我。」
「沒有。」
「你有！」
兩個人隔著屏幕對視了幾秒。
最後沈書瑤先撐不住，把臉埋進手臂里。
「煩死了。」
蘇慕白低聲笑了一下。
剛才那點曖昧被她這一句沖淡不少。
但心跳還是沒降下來。他今晚真的不該聊這個。
以前他們隔著網線，連對方是男是女都不確定。
宿舍里那些沒營養的閒聊，他偶爾接一句，也沒往心裡去。
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已經不只是網友。
抱過。
親過。
也有了不能隨便提起的跨年夜。
所以每一句話落下來，都能把他帶回那間酒店房間。
蘇慕白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在這時，沈書瑤那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書瑤。」
聲音從門外傳來。
「出來一下。」
沈書瑤猛地抬頭。
臉上的紅還沒退，整個人差點坐直。
「爸！」
她趕緊回了一句。
「馬上就來。」
蘇慕白也瞬間清醒。
剛才那些念頭，被這一聲「爸」砸得乾乾淨淨。
他差點被水嗆到。
沈書瑤低頭看手機，眼神又慌又羞。
「我爸叫我。」
蘇慕白點頭。
「嗯。」
「我晚點再跟你說。」
「好。」
沈書瑤停了一秒，又小聲補了一句。
「你不准亂想。」
蘇慕白喉結動了一下。
這句話說了還不如不說。
他說：「嗯。」
沈書瑤看他這個反應，更不放心。
「你這個嗯很敷衍。」
「沒有。」「反正不准想。」
蘇慕白看著她紅透的耳朵，聲音低了點。
「知道了。」
沈書瑤咬了下唇。
「那我掛了。」
「嗯。」
「晚點聊。」「好。」
視頻掛斷。
屏幕暗下來。
房間裡一下安靜下來。
蘇慕白拿著手機，在床邊坐了幾秒。
然後他把手機放到一旁，整個人往後一倒，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舊。
燈光也不算亮。
可他腦子裡全是剛才沈書瑤紅著臉的樣子。
蘇慕白閉上眼。
不行。
真的不行。
就不應該聊這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能想。
越想越清楚。
沈書瑤那晚的眼睛。
她抓著他的手。
她低聲叫他的名字。
還有她靠在他懷裡，說不會後悔。
蘇慕白猛地坐起來，抬手按住額頭。
「……」
他低聲吐出一口氣。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