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夏把行李箱從臥室拖出來時，蘇慕白正在陽台晾衣服。
輪子壓過地板，咕嚕一聲。
蘇慕白回頭。
「要出門？」
陳夏把圍巾塞進箱子裡，語氣還是硬的。
「你小姨讓我過去住幾天。」
蘇慕白把衣架掛好。
「嗯。」
陳夏抬頭看他。
蘇慕白動作停了下。
小姨家，他小時候去過幾次。
親戚坐在一起打牌、嗑瓜子，問成績，問完再夸一句懂事。
以前他能坐一下午。
現在不太想。
「不去。」
陳夏皺眉。
「一個人在家？」
「嗯。」
「你自己吃飯？」
「會做。」
陳夏看著他，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冰箱裡有菜，米也有。」
「嗯。」
「別天天煮麵糊弄。」
蘇慕白怔了一下。
這句話，沈書瑤也說過。
陳夏別開臉，繼續收東西。
「我不是管你。」
「就是大過年的，別把自己弄得跟沒人要似的。」
蘇慕白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低聲說：「嗯。」
陳夏拉上箱子拉鏈。
她站在客廳里，看了看茶几，又看了看餐桌。
「昨天那件衣服，我泡過了。」
「應該能洗乾淨。」
蘇慕白說：「謝謝。」
陳夏拎包的手停住。
「別跟我說這個。」
門口，陳夏換鞋。
她把鑰匙放進包里，又停了停。
「你爸那邊要是再打電話，不想接就不接。」
蘇慕白抬眼。
陳夏聲音僵著。
「昨天我說話也難聽。」
「但他們更難聽。」
蘇慕白看著她的背影，胸口那點發硬的地方鬆了些。
他說：「嗯。」
陳夏推門出去。
門關上前，她又補了一句。
「晚上記得鎖門。」
咔噠。
家裡安靜下來。
蘇慕白站在客廳里，聽著樓道里的腳步聲遠下去。
以前他也經常一個人在家。
但今天不太一樣。
陳夏走之前，問了他去不去。
雖然語氣不好。
但問了。
手機震了一下。
瑤：你前面說你媽要去你小姨家待幾天，阿姨走了啊現在？
蘇慕白：走了。
瑤：你一個人在家？
蘇慕白：嗯。
瑤：今天吃什麼？
蘇慕白看了眼冰箱。
蘇慕白：番茄雞蛋面。
瑤：？
瑤：蘇慕白。
瑤：我剛才是不是說過，不准糊弄？
蘇慕白嘴角動了動。
蘇慕白：加牛肉。
瑤：這還差不多。
瑤：拍照。
蘇慕白：好。
瑤：還有，心情怎麼樣？
蘇慕白盯著這句看了幾秒。
他想回還好。
又想起她昨天說過，不准說還好。
蘇慕白慢慢打字。
蘇慕白：有點空。
瑤：家裡太安靜了？
蘇慕白：嗯。
瑤：那我陪你聊天。
蘇慕白：你家裡不忙？
瑤：忙呀。
瑤：但是我可以偷懶。
瑤：奶奶今天精神好多了，還說我按得不錯。
瑤：蘇老師教學有方。
蘇慕白低頭笑了一下。
蘇慕白：別亂叫
瑤：好吧，蘇同學。
瑤：你要是無聊，可以跟室友視頻。
瑤：張強應該很吵，適合驅邪。
蘇慕白：驅邪？
瑤：驅散大年初一殘留壞心情。
瑤：笑了嗎？
蘇慕白：嗯。
瑤：很好。
瑤：修復計劃繼續執行。
中午，蘇慕白煮了番茄牛肉雞蛋面。
照片剛發過去，沈書瑤就回了消息。
瑤：肉呢？
蘇慕白：在下面。
瑤：翻出來給我看。
蘇慕白夾起一片牛肉，拍過去。
瑤：合格。
瑤：蘇同學今日午餐通過驗收。
蘇慕白：謝謝監工。
瑤：不客氣，繼續保持。
吃完飯，他把碗洗了。
電視沒開。
陳夏不在，家裡少了短視頻的聲音，也少了麻將群語音。
蘇慕白拿起手機，點開宿舍群。
張強正在發瘋。
強子：兄弟們！
強子：我已經連續拜年三天了！
強子：我感覺我的嘴不是我的嘴了！
王大偉：辛苦。
李浩：建議補充水分。
強子：李浩，你能不能不要像醫院自助機？
李浩：不能。
王大偉：慕白呢？
強子：@蘇慕白
強子：叛徒出來！
蘇慕白：在。
強子：你今天幹嘛？
蘇慕白：在家。
強子：一個人？
蘇慕白：嗯。
強子：臥槽，那你不早說？
強子：開視頻！
強子：讓我們402溫暖一下你孤獨的靈魂！
蘇慕白看著這句，停了兩秒。
然後點了群視頻。
張強第一個進來。
屏幕里，他穿著紅色睡衣，頭髮炸著，身後全是親戚打牌的聲音。
「慕白！」
「你怎麼一個人在家啊？」
王大偉也進來，背景是一間書房。
李浩最後進來，手裡端著杯水。
張強看見蘇慕白那邊空蕩蕩的客廳，表情停了一下。
「你媽呢？」
蘇慕白說：「去親戚家住幾天。」
張強嘖了一聲。
「那你爽了啊。」
「整個家都是你的。」
蘇慕白看了眼客廳。
爽不爽不知道。
就是太靜。
王大偉問：「吃飯了嗎？」
「吃了。」
李浩推了推眼鏡。
「根據經驗，一個人在家容易飲食不規律。」
蘇慕白說：「有人監督。」
張強立刻坐直。
「誰？」
王大偉：「還用問？」
李浩：「女朋友唄。」
張強捂住胸口。
「你們現在已經這麼自然了嗎？」
「我只是關心一下兄弟。」
「結果兄弟給我一刀。」
蘇慕白嘴角彎了彎。
張強看見他笑，立刻把鏡頭一轉。
「來，給你們看我堂弟。」
「他剛才把我新買的手辦腿掰斷了。」
「我現在想跟他斷絕親屬關係。」
鏡頭裡，一個小孩抱著半截機器人跑過去。
張強在後面喊：「你還我腿！」
王大偉笑了一聲。
李浩認真評價：「兒童破壞力不可低估。」
蘇慕白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鬧。
張強的喊聲，王大偉的吐槽，李浩一本正經的廢話，混在一起，很吵。
但比家裡安靜好。
視頻掛了以後，蘇慕白點開沈書瑤。
蘇慕白：剛才跟他們視頻了。
瑤：怎麼樣？
蘇慕白：張強手辦被堂弟弄壞了。
瑤：哈哈哈哈哈哈。
瑤：張強好慘。
瑤：那你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蘇慕白：好了一點。
瑤：很好。
瑤：純愛戰神今日社交補能完成。
蘇慕白低頭笑。
過了幾秒，沈書瑤又發來一句。
瑤：對了。
瑤：我又給你寄東西了。
蘇慕白看著這句，怔了下。
蘇慕白：又寄？
瑤：嗯哼。
蘇慕白：上次的特產還沒吃完。
瑤：這次不一樣。
蘇慕白：是什麼？
瑤：驚喜。
蘇慕白：太破費了。
瑤：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
瑤：不許教育我。
瑤：也不許退。
瑤：收就完事了。
蘇慕白無奈。
蘇慕白：好。
瑤：乖。
接下來的幾天，蘇慕白都一個人在家。
早上做粥，中午炒菜，晚上偶爾跟沈書瑤視頻，偶爾跟室友群聊。
有一次，他晚飯只炒了青菜和雞蛋。
沈書瑤的語音很快彈出來。
「蘇慕白同學。」
「蛋白質呢？」
蘇慕白看著桌上那盤雞蛋。
「雞蛋。」
「一個雞蛋算什麼蛋白質？」
「兩個。」
沈書瑤安靜了兩秒。
「你現在學會鑽空子了。」
蘇慕白笑了。
他把雞蛋重新夾回碗裡，手機又亮了一下。
瑤：明天早飯也要拍。
蘇慕白看著這條消息。
客廳還是安靜。
但這次，他沒有急著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