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揍人與揍弗蘭克
清晨八點半，一輛擦得程亮的黑色奧迪A6緩緩駛入通用汽修廠坑窪不平的大門，輪胎碾過地上的積水坑，濺起一片泥點。
這輛充滿中產階級氣息的轎車，與周圍那些生鏽的鐵皮廠房、堆積如山的廢棄輪胎顯得格格不入。
車門推開，工會主席理察挺著他那有些發福的啤酒肚，從駕駛座上鑽了下來。他今天特意噴了點古龍水，還用髮膠把稀疏的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
如果有人問理察，為什麼作為一個本該天天在辦公室喝茶的工會主席，最近卻天天趕著早班時間準點來這破廠子打卡，他絕對會義正辭嚴地扯一堆「為了保障工友權益」、「監督資方動向」之類的鬼話。
但實際上，只有理察自己心裡清楚，家裡那個整天只會抱怨和伸手要錢的黃臉婆早就讓他倒盡了胃口。
相比之下，他辦公室里新招的那個前凸後翹、穿著緊身包臀裙的小秘書，才是他每天按時起床的唯一動力。
「早啊，理察先生！」
「早，主席！」
幾個剛換好藍色工作服的修理工從旁邊路過，紛紛討好地跟他打著招呼。
理察滿意地挺起胸膛，矜持地點了點頭，擺出一副掌控全局的領導做派，邁著八字步朝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路過一堆廢棄的傳動軸時，旁邊的陰影里突然猛地竄出一個人影。
理察甚至都沒看清對方長什麼樣，只覺得眼前一黑，一陣勁風直撲面門。
「砰！」
結結實實的一記右擺拳，如同生鐵般砸在理察的觀骨上。他那兩百五十磅的身體直接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一樣向側面栽倒。
但這還沒完。
沒等理察的後背沾到地面，那個人影已經跟上一步，一把薅住了他那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將他剛要倒下的身體硬生生扯了回來，緊接著就是毫無花哨的兩記重拳！
「砰！砰！」
這兩下全都招呼在理察的正臉上。第一拳砸斷了他的鼻樑，鮮血瞬間順著鼻孔噴涌而出。第二拳直接搗在他的嘴巴上，打得他滿嘴是血，兩顆門牙當場碎裂。
「啊——！」
理察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雙手捂著臉在滿是油污的地上來回打滾。他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沾滿了泥水和鼻血，顯得狼狽不堪。
動手的人正是米奇。
他甩了甩指關節上的血跡，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哀嚎的胖子。
理察疼得渾身發抖，但他好歹也是在社會上混過的入，緩過一口氣後，立刻強撐著抬起頭，滿臉是血地衝著米奇咆哮：「你他媽瘋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這麼揍我！
老子不管你是哪兒的，我一定要動用我的人脈讓你在這片混不下去！」
面對這種色厲內荏的威脅，米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發出一聲不屑的哂笑，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咬在嘴裡，然後蹲下身，一把揪住理察沾滿泥水的衣領，將他那張血肉模糊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聽好了，老東西。」米奇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狠勁，「有人托我給你帶句話。銀行已經沒耐心看這破廠子靠低級外包死撐了，強制清算勢在必行。你他媽要是再敢帶頭阻撓————」
米奇用夾著煙的手指，在理察臉上拍了拍，把菸灰蹭在了對方的臉上：「下次找你的，就不只是拳頭了。記住了嗎？」
理察渾身一僵，原本充滿憤怒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恐懼，連臉上的劇痛都暫時忘了，只是呆呆地看著這個凶神惡煞的年輕人。
「幹什麼呢！放開他！」
這邊的動靜終於引來了反應遲鈍的廠區保安。
四個穿著劣質制服，手裡拿著橡膠警棍的保安從不遠處罵罵咧咧地沖了過來。
米奇鬆開理察的衣領，不急不緩地站起身。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保安是個三十出頭的白人壯漢，他舉起警棍剛要砸下，米奇突然一個低頭閃過，左手精準地扣住對方的手腕往下一帶，右手握緊拳頭，對著保安的下巴就是一記狠辣的勾拳。
「喀喇」一聲脆響，白人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直挺挺地癱軟在地。
剩下的三個保安見狀，腳步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
他們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同事，又看了看活動著手腕、像頭野狼一樣盯著他們的米奇，誰都沒有再往前邁出一步。
大家都是底層出來混飯吃的，眼神一碰就達成了默契：一個月就拿一千多塊的破工資，連他媽醫療保險都沒有，替資本家拼什麼命？
挨一頓揍不說，要是被打斷了肋骨，醫藥費還得自己掏，這點工資根本不夠去急診室掛個號的！
看著這三個緊緊握著警棍卻畏縮不前的保安，米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一幫軟蛋。」
他罵了一句，隨後雙手往夾克口袋裡一插，連看都沒再看地上的理察一眼，慢悠悠地吹著口哨，大搖大擺地朝著工廠大門外走去。
保安和員工們非常自覺地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這一幕，完完全全落在了不遠處一輛廢棄廂式貨車後面的弗蘭克眼裡。
弗蘭克本來是蹲在這裡偷偷抽那半根撿來的香菸，正好把這場單方面的毆打看了個滿眼。
「老天，那不是米爾科維奇家的那個小瘋狗嗎？」弗蘭克吐出一口青煙，在心裡暗自嘀咕。
他並不關心理察到底惹了什麼仇家，也不在乎這家工廠是不是快要倒閉了。
弗蘭克的腦迴路轉得飛快，瞬間抓住了一個讓他眼睛發亮的重點：
理察被揍成了這副鼻青臉腫的慘樣，今天肯定沒法上班了，絕對得去醫院縫針。
這也就意味著，工會辦公室里那個胸大無腦、成天穿著包臀裙亂晃的小秘書，今天一整天都處於無人看管的真空狀態！
「嘿嘿嘿————」
一想到這裡，弗蘭克立刻把那半根香菸掐滅塞進兜里，臉上堆起猥瑣的壞笑。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寬大的工作服，沒心沒肺地哼著小曲繞過人群，朝著辦公樓的方向走去。
他滿腦子都是怎麼借著安慰小秘書的由頭吃點豆腐，全然沒有注意到，剛剛走出工廠大門的米奇，餘光已經死死地鎖定了他的背影。
下午三點。
離正常的下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但弗蘭克已經熟練地收拾好了東西，準備開溜。
「組長，我這腰椎間盤老毛病又犯了，疼得站不住。我得提前走一步去拿點藥。」弗蘭克弓著腰，裝出一臉痛苦的表情，順手從兜里掏出那張滿是污漬的殘疾證，在流水線組長面前晃了晃。
那組長是個實在的墨西哥老頭，看著弗蘭克這副隨時會死在車間的死皮賴臉樣，加上工會主席理察今天又不在，他根本懶得多管閒事，揮揮手就放行了。
「帶薪休假的感覺真他媽棒。」
一走出工廠大門，弗蘭克的腰瞬間就挺直了。
.
他愜意地伸了個懶腰，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艾萊柏酒吧的方向走去。
他今天心情很好，雖然沒能立刻把那個小秘書騙上床，但趁著辦公室沒人，他成功地用幾句花言巧語把小秘書逗得花枝亂顫，還順手從理察的抽屜里摸走了兩根高檔雪茄。
弗蘭克邊走邊在心裡盤算著宏偉的藍圖：只要再花幾天時間，徹底把那個小秘書拿下，到時候吹吹枕邊風，套出工會的帳戶密碼或者財務漏洞，自己絕對能從這破廠子裡狠狠地撈上一大筆！
誰讓工會現在握著工廠的財政大權呢？有那個冤大頭亞裔小子每天發著臥底工資，自己在這邊還能揩油水，這種日子簡直就是天堂。
正當他沉浸在自己的暴富美夢中，走到離艾萊柏酒吧只剩一條街的那個熟悉巷口時，弗蘭克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瞥了一眼巷子深處。
磚牆邊上，一個人正靠在那裡，手裡把玩著一個防風打火機。
聽到腳步聲，那人抬起頭，視線冷冷地越過十幾米的距離，砸在弗蘭克身上。
是米奇！
視線交匯的零點一秒內，南區老鼠那與生俱來的生存本能讓弗蘭克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米奇看他的眼神，絕對不是路過打招呼，那是在看一具即將被拆解的屍體。
沒有半點猶豫，弗蘭克連一句廢話都沒說，轉身撒開腳丫子，拿出了躲避警察的逃命速度，沿著街道拔腿狂奔！
「老骨頭，跑得挺快啊。」米奇把打火機揣回兜里，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邁開腿直接追了上去。
弗蘭克那副長期被酒精、各類違禁藥物和不規律生活徹底掏空的身體，怎麼可能跑得過正處於體能巔峰的米奇？
僅僅追出了不到五百米，弗蘭克的肺就像是破風箱一樣發出劇烈的嘶吼，雙腿灌鉛般沉重。
「呼————呼————」
就在弗蘭克覺得喉嚨里已經泛起血腥味，速度剛慢下來的一瞬間，背後突然傳來一陣破風聲。
米奇毫無廢話，猛地躍起，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弗蘭克的後心上。
「哎喲臥槽！」
弗蘭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徹底失去平衡，以一個標準的「狗吃屎」姿勢，重重地撲倒在滿是污水和碎石的路面上。
粗糙的路面瞬間擦破了他的下巴和手掌。沒等他翻過身來喘口氣，米奇已經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他領後的衣服，像拖死狗一樣把他翻了個面。
緊接著，一隻沙包大的拳頭在弗蘭克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弗蘭克的鼻樑骨上，雖然力道收了三分，沒像打理察那樣直接干碎，但也足以讓弗蘭克眼冒金星。
「別打！別打！米奇！我他媽哪惹你了？！」弗蘭克雙手抱頭，拼命往後縮，嘴唇已經完全磕破，兩顆本就搖搖欲墜的老牙徹底鬆動，鼻血糊了滿臉。
米奇一言不發，直接伸手掐住弗蘭克的脖子，將他半個身子提了起來，然後右手握拳，對著他那常年灌滿酒精的胃部，狠狠地掏了一記重拳！
「嘔——！」
這一拳勢大力沉。
弗蘭克發出一聲變調的悶哼，眼睛外凸，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起來，跪在地上瘋狂乾嘔，卻連一點酸水都吐不出來，只能痛苦地大口倒抽著涼氣。
看著跪在地上痙攣的老流氓，米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湊近他的耳邊，壓低聲音罵道：「我你媽的，拿了錢辦事兒，你他媽就給我辦好了呀！成天摸魚混日子，真以為別人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米奇一把揪住弗叉克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那張糊滿血污的老臉：「誓著！要是時間到了看不到結果，下次找你的就不是老子這仁下拳頭了，直接把你塞井汽油桶沉到密西根藝里去！」
說完，米奇像丟垃圾一樣把弗蘭克摔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夾克，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巷子。
只留下弗叉克一個人蜷縮在污水窪里，捂著肚子痛苦地喘息。
弗叉克一邊疼丕倒吸涼氣，腦子卻在此刻飛快運乘。
他將今早理察莫名其妙被痛扁、以及自事現在挨的這頓毒打，還有米奇留下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警告，迅速嚼聯在了一起。
瞬間，醍醐灌頂！
大概又是那個亞裔小子的！
那傢伙絕對是看出了自己這幾天一直在這邊帶薪摸魚、丑頭吃回扣，嫌井度太慢了！
所以那傢伙直接花錢雇了米爾科維奇家的瘋狗，先揍了理察作為外部恐嚇，現在餵來暴揍自事，這是在給自事下最後通牒！
想通了這一層的弗叉克，生生打了個冷戰。他一直以為那個亞裔小子是個只會撒幣的冤大頭，沒想到對方是個一言不合就雇南區幫派下黑手的狠角色！
強烈的求生欲瞬間戰勝了胃部的劇痛，弗叉克生怕米奇沒走遠誓不見，顧不上滿嘴的血沫，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跪起來，衝著巷口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喊：「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加快速度！」
他一邊咳血一邊扯著破鑼嗓子表忠心：「現在工會主席丼醫院了！這是為佳的機會！
我馬上就能影響工會高層！告訴老闆，為對很快就有結果！別殺我！！」
喊完這仁句，弗叉克脫力地癱倒在地，看著天色漸暗的南區天空，心裡再也不敢有一席一毫摸魚的念頭。
這錢，真他媽難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