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陸文淵這種級別能摻和進去的了。
首長要見的是毀家紓難、帶著圖紙回國的南洋愛國僑商陸振華，而不是他這個在廠里搞技術革新的小副科長。
父子兩個在走廊里匆匆約好了，等陸振華見完了首長，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後，兩人再詳談。
緊接著，陸文淵便離開了高教部。
他雖然離開了，但高教部這幫領導可沒閒著。
艾大炎將陸文淵今天突兀來高教部的事情，同黃松齡、苟存旭一商量，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苟存旭想了想，沉思了片刻，隨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給我接一機部……老周啊，是我，苟存旭。
對，我想問問，今天你們一機部是不是派了專家組去一機廠核驗什麼項目？
……對對對，沒錯，就是那個小陸同志搞出來的光柵尺。
……啊？還有這樣的事情？」
苟存旭聽著電話那頭的人說的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確實得嚴肅處理，我們？我們當然沒意見了！
老周啊，你誤會了，我打電話來就說問問情況，你們部門的決定，我們這邊絕不插手。
……沒錯，沒錯……」
「我認為處理的也很好，登報是必要的。
至於別的，讓那位老同志下放到基層部門去，也很合適。
該安撫的也要安撫嘛，畢竟咱們都是一個大家庭。
……好好好，你忙，你忙……」
等苟存旭放下電話後，高教部這三人便全明白髮生什麼了。
艾大炎不可置信地說。
「還真有人敢給陸文淵臉色瞧？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苟存旭揉著眉心，嘆了口氣。
「是個同樣留過洋的老同志了，學術上是有點建樹，但脾氣太軸，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
部門的周部長已經做了處罰了，我聽了很公道，也算是給小陸一個交代了。
這一件事畢竟是一機部內部的問題，咱們高教部不好插手太多。
不過陸文淵同志畢竟是咱們高教部從滿洲里口岸接回來的好同志。
這回在李同生老先生的事情上，他又立了功。
現在受了委屈，咱們不能沒表示。
這樣，我個人做主，自掏腰包，拿點全國通用糧票、布票和工業券出來送給陸文淵同志。
就當是對他這段時間辛苦和受委屈的補償，你們二位誰有時間替我走一趟啊？」
艾大炎和黃松齡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艾大炎上前一步。
「我來吧。」他說，「我跟小陸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算是老交情了，我去安撫安撫。」
苟存旭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
另一邊，陸文淵騎著自行車晃晃悠悠地回了淺水井胡同。
這一天下來，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陸振華的突然出現，給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下，陸振華真的回國了，那以後他這個兒子和陸振華相守的時間就會變得更多。
一旦相處的時間變多，以陸振華的精明，就一定會發現陸文淵和原主的性格簡直是天差地別。
不，悲觀一點想，或許陸振華現在就已經發覺了？
回想到剛才在會議室里，陸振華那一句試探，問他「這不是又花錢找人潤的筆吧」。
就這一句話，陸文淵回想起來都覺得心驚肉跳的，剛剛松下來一半的擔子又變得緊迫了起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麼著都覺得心煩意亂，更別提看書了，根本沉不下心來。
想了想，他又一骨碌爬了起來，推了自行車就往外走，決心給自己找點事做。
陸文淵想著，四九城的舊書肆和東安市場他之前已經逛遍了。
他離開四九城這幾天，雖說在離京前和勞舍爾先生見了幾面，也算結下了交情。
但過了這麼久，自己回了四九城，怎麼著也該上門拜訪一番。
打定了主意後，陸文淵提了一包鄒家華之前塞給他的上好茶葉，騎著自行車就出發了。
老舍先生的丹柿小院位於豐富胡同。
此時正值深秋，院子裡的兩棵柿子樹掛滿了紅彤彤的柿子，正是賞景的好時節。
見陸文淵上門，老舍顯然有些驚喜。
「你小子！可算捨得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
他接過陸文淵手裡的茶葉，隔著油紙聞了一聞，便知道是好茶。
老舍也不假客氣推託，喜滋滋地就將茶葉收好，然後用自己的茶葉泡了壺茶，轉頭看著陸文淵笑道。
「你小子不僅挑茶葉的鼻子靈，運道還好！你怎麼知道我剛剛托人搜羅來了兩張長安大戲院的票？
我問你看過《貴妃醉酒》沒有？」
陸文淵老老實實的搖了搖頭，他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心臟忍不住狂跳起來。
「沒有？！」
老舍一拍大腿，惋惜得很。
「那你可虧了！這樣，周六晚上，梅先生在長安大戲院演戲，《貴妃醉酒》！
這可是千金難求的一場戲，怎麼樣？走著？」
「梅先生，梅蘭芳？」
陸文淵心裡的那一點可能性成了真，他整個人都暈乎乎地問。
「除了他，還有誰能擔得起這齣戲？」老舍把茶杯推了過來，臉上帶了幾分得意。
「我跟畹華可是老交情了，等散了戲，我帶你去後台見見他！
像你這樣的年輕後生，年紀不大，本事倒不小，他說不定對你感興趣！
你別看我們都是一群老頭子了，私底下說不準畹華的好奇心比你還重呢！」
看戲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陸文淵又在老舍家蹭了一口晚飯，兩人就著一碟花生米和幾杯白干，天南地北地侃了會大山。
將胸口那點煩悶氣盡數散了之後，陸文淵這才戀戀不捨地從老舍的院子離開，騎著自行車回了家。
第二天，一機部核驗通過的紅頭文件就由專人送到了首都第一銑床廠。
與此同時……
【通告：檢測到技術節點介入，宿主所處國家技術進程發生偏轉……】
【平行時空2333號宇宙科技樹由於蝴蝶效應發生微妙偏轉……】
【恭喜您，作為引發這場蝴蝶效應的先導者，您獲得了永久性增益。】
【智力+0.1，記憶+0.1，邏輯+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