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林踩上樓梯,靴底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諾拉走在前面,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抬手敲了兩下。
「進。」
裡面傳來一個聲音,簡短利落。
諾拉推開門,側身讓開。
羅林站在門口,目光越過門框,看見了房間裡的兩個人。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年輕女人,黑髮紮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握有短刀,倒是沒穿防具。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羅林身上,然後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招呼。
荊棘小姐,羅克珊。
三個月前帶他完成入門考核的精英冒險者。
她對面還坐著一個人,也是個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五官精緻,只是一眼,羅林就認出了她的身份。
銀弓。
莉安娜·風語。
「你想接豺狼人的任務?」
羅克珊開口,聲音和三個月前一樣清冷簡短,不帶多餘的尾音。
她也知道諾拉帶羅林上樓的意思,省去了寒暄,直入正題。
「是的。」
羅林開口,坐在了羅克珊對面。
倒沒有直接同意,羅克珊轉頭,看向了莉安娜,顯然是在徵求她的意思。
出乎羅克珊的意料,面對羅林的入隊申請,莉安娜竟然直接點頭。
「那好,這位是莉安娜·風語,這位是羅林……」
「不用了,我認識。」
莉安娜出言,打斷了羅克珊的話。
羅克珊收回目光,看向羅林,開始說明任務情況。
「豺狼人最早出現是在十多天前,在半夜,襲擊了一隊正在休整的冒險者,然後是商隊,或者落單的冒險者。」
「有死裡逃生的冒險者,回來報告了情況。」
羅林點了點頭。
他倒是有聽過關於豺狼人的情報,公會大廳里有人提過,路上也有人議論,但都是零星的,不完整的隻言片語。
「豺狼人戰力如何?」
羅林問出了關鍵問題。
莉安娜接過了話:「據倖存冒險者帶回來的情報,正面豺狼人小隊有四隻,當然不排除他們暗中還有豺狼人隊友。」
「正面出現的豺狼人身上都穿有皮甲,應該是從被襲擊冒險者的裝備,武器也是冒險者的武器,短劍,砍刀之類。」
「綜合判斷,每隻豺狼人戰力都在精英層次。」
羅林沉默了片刻。
四隻精英水平的豺狼人,穿皮甲,用武器,有組織,會伏擊。
這和他之前對付的那些野獸,哥布林,魔犬完全是兩碼事。
羅林開口:「我們的戰力應對不了突發情況。」
以他們三人的戰鬥力,應對四隻豺狼人,沒有太大壓力。
羅克珊近身纏鬥,莉安娜遠程壓制,他在中間補位。
只要豺狼人不超出預期數量,就能控制局面。
但問題就在於四隻豺狼人是不是對面的全部戰力,萬一有放風的,還有沒露面的,他們三人在林子裡一旦被包圍,連撤退都成問題。
「是的,所以我們還在等……」
莉安娜話還沒說完,敲門聲又響起來了。
「進。」
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很高,幾乎是貼著門框進來的,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站在門口的時候把走廊油燈的光擋了大半。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他的體格,是他背上那面盾牌。
盾牌幾乎和他本人一樣高,也比尋常盾牌厚了不止一圈,邊緣還有磨損的痕跡,一看就是經歷過很多次撞擊和格擋。
「荊棘,聽說你在接豺狼人的任務,算我一個。」
他的聲音也和他的體型一樣沉,不是吼的那種沉,是胸腔共鳴帶出來的沉。
羅克珊抿了一口茶,看了他一眼:「巨盾,你那個護送任務做完了?」
「做完了,僱主很滿意,多給了兩枚金幣。」
巨盾邁進門,站定,把背後的塔盾解下來,盾牌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銀弓也在,這位是……」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從羅克珊到莉安娜,然後是羅林。
他上下看了羅林一眼,沒有打量新人的輕視,更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走錯房間。
羅克珊開口:「這是巨盾,赫克托,擅長正面接敵和陣地防禦。」
「上個月護衛一支商隊的時候,靠這面盾牌擋過一頭鐵鬃豬的衝撞。」
她頓了頓,偏頭示意羅林的方向。
「這位是羅林,正在準備晉升精英冒險者。」
赫克托沒有接話,只是朝羅林點了點頭,算是確認。
羅林也是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赫克托靠牆放著的那面塔盾,又看了一眼莉安娜搭在桌邊的長弓,心裡忽然有了一種很清晰的念頭。
這就是精英冒險者和入門冒險者的區別。
入門冒險者衝上去就是砍,能砍死就砍死,砍不死就換命。
但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用盾牌把自己釘在最前面,擋下敵人攻擊,另一個站在遠處,時刻準備一箭穿喉。
不是誰沖得最快誰最厲害,是整支隊伍運轉起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在最合適的地方。
赫克托持盾,站在最前面,就必須完全相信隊友能處理掉兩側和身後的威脅,否則他再厚的盾也防不住從側面繞過來的刀。
莉安娜搭弓,在箭矢飛出去的瞬間,她是最脆弱的,她必須信任隊友能夠處理想要近身自己的敵人。
羅林當然明白這是個淺顯易懂的道理。
但問題就在於執行。
至少,在入門冒險者階段,羅林做不到完全持盾,把後背交給隊友。
就在羅林出神之際,羅克珊已經把基本情況說給了赫克托。
她用詞簡潔,三言兩語就把豺狼人的數量,活動範圍,以及戰力和潛在風險交代清楚了。
赫克托聽完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四個人。」
莉安娜開口:「配置不算齊整,但對付一窩豺狼人,夠了。」
「是的,明天才出發,應該還會有冒險者找上門。」
羅克珊站起來,把短刀掛回腰間,整理了一下襯衣的領口。「那就這樣定了,明天天亮,鎮口見。」
四個人從房間裡走出來,羅林走在最後面,走下樓梯的時候,一樓大廳的熱氣又涌了上來。
布倫還在吧檯那邊,正端著一碗熱湯喝得滿頭是汗,看見羅林下來,朝他舉了舉碗,算是示意。
羅林點了點頭,走向吧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