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倫瞪大了眼睛，仔細觀察著眼前奇異醜陋的機械裝置。
啊，這炮。
啊，這輪子。
啊，這裝甲板。
啊，這動力裝置。
雖然醜陋至極，但坦克該有的結構居然還真差不多都有。
這是一輛城牆上隨處可見的火炮板車，前大後小兩對鐵輪子架在礦軌上，板車正中間穩穩地坐著一門十二磅火炮。
但和城牆上其他十幾門火炮板車不同的是。
這個火炮板車左側固定著一台大得很不協調的電動機，電動機旁邊還摞著好幾個鉛酸電池。
右側則草率地釘著一個彈藥木箱。
板車周圍加裝了一大圈木板，用粗鐵釘胡亂釘著，看起來像個棺材。
非常侷促的內部空間只給炮手留了點活動位置，駕駛員兼任觀瞄手只能坐在蓋著毯子的電池上。
整個奇異的裝置大概只有兩米不到高，兩米多一點寬，四米多一點長。
各種意義上，更像是用一門中世紀火炮捅穿了麵包車的擋風玻璃。
莫倫彎下腰，把腦袋湊到車底。
電動機的旋轉通過兩個齒輪簡單傳遞到前車軸上。
後車軸本來就可以隨意左右擺動，不然板車無法拐彎，鼠們做了一個簡單絞盤來控制它的方向。
居然還是前驅的……
雖然整個傳動裝置不比四驅車複雜，但已經強到離譜了。
甚至還是電動清潔能源，簡直不要太先進。
兩隻鐵匠鼠雙手叉腰，挺著小胸脯。
圓圓的臉蛋上全是灰，笑得非常得意。
她們伸出小手，拍了拍身後的大怪東西。
「民兵鼠們老是嫌推火炮太累太累的，腰都要斷了什麼的，所以咱們就把撿到的電動機給裝上去了！」
莫倫這才注意到那個電機的殼子癟下去了一大塊。
顯然是災月里那台飄空艇炸飛下來的。
難怪這麼大。
「然後咱們發現電池一碰水就冒煙，最近一直下雪，所以就給上面蓋了塊板子擋著。」
「之後又覺得蟻娘可能會從前面丟長矛過來，扎到開車的鼠就完蛋了，所以前面也裝了！裝完前面覺得側面也危險，就全裝了！」
這倒是完全符合世界上第一台坦克「帶炮帶甲拖拉機」的設計理念。
莫倫回憶了一下世界上第一輛坦克設計出的時間。
啊，是達文西在15世紀設計的。
那沒事了。
看來完全符合時代背景。
他抬抬眉毛，語氣不大確定地說道：
「開一下試試？」
周圍看熱鬧的鼠娘們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兩個鐵匠鼠縮著身子擠進棺材盒子裡，一個蹲在炮尾後面，另一個側身坐到了電池組上。
駕駛位上的鐵匠鼠伸出小手，握住電閘的把手，使勁一推。
咔噠。
鼠芬奇坦克瞬間彈射起步，整台機器猛地往前躥出去。
圍觀的鼠娘們齊齊大叫著往兩邊跳開。
「吱哇！」
「好快！」
壓根沒有任何變速裝置，甚至沒有油門，起步就是最高檔。
還好這東西是由礦軌板車改造出來的，此刻正跑在城牆頂部的礦軌上，兩根鐵軌牢牢限制著它的行進方向。
鼠芬奇坦克在眾人注視下飛快地揚長而去，越來越小。
最終變成了城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
啊這。
莫倫有些愣住了。
這東西還真是每一步都出乎莫倫的意料。
旁邊一個鼠娘仰著腦袋，看向莫倫問道：
「她們還回來吃晚飯嗎？」
周圍的鼠們小聲議論：
「不會要直接繞城牆跑一圈吧。」
莫倫和周圍的鼠娘們一起轉過頭看向身後，琢磨著這輛鼠芬奇坦克是否會完成一次壯麗的環矮山之旅，從城牆的另一端再冒出來。
等了大約半分鐘。
身後什麼都沒出現。
所有人又轉回頭。
鼠芬奇坦克正在倒車，它倒著從遠處飛馳而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大。
最終在眾鼠面前緩緩停下來。
除了側面有一塊木板在半路上跑丟了，大多數零件還在。
啊？
還能倒車？
莫倫這回是真看傻了。
對哦。
把電流反轉電機就倒著轉了，只需要扳動一下閘刀。
為了防止開炮時倒著開出去，火炮板車的前輪一開始就帶一根停止杆，此刻居然正好可以當做剎車來用。
展示環節還沒結束。
駕駛位的鐵匠鼠伸出兩隻小手，握住後方的絞盤搖杆用力轉了兩圈。
鼠芬奇坦克的後輪偏轉，車體搖晃了一下，前輪也從礦軌上滑了下來，整台機器哐當一聲地駛向城牆外側。
慣性太大，鼠芬奇坦克直挺挺地撞上了城牆垛口，差一點就翻下去。
「開炮開炮，試試開炮。」
「不好她們要開炮了吱哇！」
「拉杆拉杆！拉杆還沒拉！」
轟！
一聲炮響，胡亂釘起來的幾塊裝甲木板瞬間全部散了架。
頂蓋壓在了兩個鐵匠鼠身上，只有四條小腿和兩根尾巴在外面蹬著。
實心練習彈帶著一聲尖嘯飛向遠處的黑暗。
片刻之後，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看來是某個嵌合獸不幸路過，正好被打成了兩半。
鼠娘們趕緊衝上去把兩塊木板掀開，從底下拽出了灰頭土臉但還在傻笑的鐵匠鼠。
這……
莫倫的表情奇妙極了。
這詭異的可行感是怎麼回事。
當然要說的話，這輛鼠芬奇坦克問題頗多。
一眼就能看出的問題是，它沒有旋轉炮台，所以只能旋轉整個車體來瞄準。
合上剎車之後才能開炮，和達文西坦克共享一樣的缺點。
另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是，它沒有越野能力，這麼恐怖的自重絕對會瞬間把鐵輪壓進泥里，只能在礦軌和硬路上開。
雖然履帶這東西矮山鼠們應該是造得出來的，但要讓履帶轉向的差速器可頗有點複雜。
第三個問題則是老生常談的鉛酸電池，這坦克估計只有小半天的續航。
但也非常非常恐怖了。
電池問題短期沒可能解決，但可以靠直接給礦軌通電來供能。
沒有越野能力那只在礦軌上走也行。
旋轉炮台應該是最好解決的，可能得多花一點時間。
「賞！」
「好耶！」
文藝復興讓達文西發明出了坦克。
沒想到矮山的文藝復興，居然兌現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