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屬於捷克民族的智慧結晶
帕拉茨基的效率倒是出乎理察的意料，僅僅只是過了半天，他便將布拉格幾家主要報社的記者們給招呼到了一處，就連地點都提前選定好在一家咖啡館中。
理察事先就讓工人將兩桶比爾森啤酒給運了過來，還特意讓人去找玻璃店買了幾套像樣的手工酒杯。
畢竟，即便是在做宣傳，也不能寒磣了不是？
「諾瓦克，我來給您介紹一下，這些先生們都是我們布拉格各個報社的骨幹了。」帕拉茨基指著身後的眾人向理察介紹道。
「各位先生們，久仰久仰。」理察脫帽行禮，臉上掛著一副誠懇且不失熱情的笑容。
「這位就是，帕拉茨基先生您，時常念叨的諾瓦克先生？」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年輕記者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審視，「聽帕拉茨基先生說您有一款與眾不同的啤酒想讓我們宣傳報導？」
「正是。」理察不慌不忙，側身將身後的木桶露了出來，「不過光憑我嘴上說，諸位怕是不會信的，所以我特意將啤酒帶來，請大家親自品鑑一番。」
幾位記者面面相覷，啤酒他們喝過不少，布拉格的酒館裡什麼樣的啤酒沒有？一個來自比爾森的小地方能釀出什麼花樣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圓框眼鏡的年輕記者率先端起了酒杯。
理察親自動手，將木桶上的龍頭擰開。
金黃色的酒液緩緩注入杯中，泡沫細膩綿密，一層一層地堆疊起來，宛如一杯液態的黃金。
光是這賣相，就讓幾位記者眼前一亮。
要知道，此時市面上常見的啤酒大多是深色的黑啤，而眼前這杯啤酒卻清亮透澈，還能在燭光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請。」
圓框眼鏡記者將酒杯湊到嘴邊，先是淺淺地抿了一口，隨即整個人的表情便僵住了，似乎是喝到盡興，他又重新端起來，實實在在地灌了一大口。
「這是————」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味蕾。
旁邊的幾位記者見狀，也紛紛端起酒杯嘗試。
一時間，客廳里只剩下吞咽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響。
「天哪————」一位留著絡腮鬍的中年記者喃喃自語，「這跟我以往喝過的啤酒完全不一樣。」
「清爽，太清爽了！」另一位記者連連讚嘆，「沒有那種巴伐利亞黑啤的渾濁和苦
澀，反而有一種————怎麼說呢，有一種清冽的甘甜在裡面。」
「是啤酒花的香味，不過這個香味跟普通的啤酒花又不太一樣。」圓框眼鏡記者回味著口中的餘韻，「還有這個泡沫，綿密持久，像奶油一樣裹著舌頭————」
「我想再來一杯。」絡腮鬍記者毫不客氣地將空杯遞了過來。
「儘管喝，今天管夠。」理察笑著為眾人續杯，心中暗道，得，這幫人算是上鉤了。
趁著眾人沉浸在啤酒帶來的味覺衝擊之中，理察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開口了。
「各位先生們，你們知道這款啤酒的配方，是從何而來的嗎？」
眾人放下酒杯，齊刷刷地看向理察。
「實不相瞞，這款比爾森啤酒的配方，並非我等所能創製。」理察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講述秘辛的神秘感。
「它的根源，可以追溯到查理四世時期。」
此言一出，客廳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查理四世，那可是波西米亞歷史上最偉大的君主，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布拉格的黃金時代正是由他所開創，任何與查理四世有關的事物，在捷克人心中都有著無與倫比的分量。
「查理四世時期？」圓框眼鏡記者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諾瓦克先生，您是說，這款啤酒的配方已經有五百年的歷史了？」
理察緩緩點頭：「諸位應該知道，查理四世是一位極其注重工藝和技術的君主，他執政期間從各地招募能工巧匠來到波西米亞，其中就包括了釀酒的匠人。」
「這些匠人將波西米亞本地的淺色麥芽、扎泰茨的啤酒花和比爾森的山泉水結合在一起，經過反覆試驗，最終創製出了一套獨特的釀造配方。」
理察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的臉，確認他們都被吸引住了之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這套配方並非一直流傳於世，各位都知道，在胡斯戰爭之後，還有三十年戰爭和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等等，我們波西米亞就這樣一直都戰火紛飛的狀態。許多珍貴的技藝都在戰亂中失傳了，其中就包括了這款啤酒的釀造之法。」
「那您又是如何得到的呢？」絡腮鬍記者忍不住問道。
「這就要說到我的運氣了。」理察嘆了口氣，做出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
「我在比爾森定居之後，偶然聽聞蘇台德山區深處有一座隱世修道院，據說從捷克皈依之初的時代起便一直存在，從未被戰火波及。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前去尋訪，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了那座修道院。」
「修道院中有一位年邁的神父，他手中保存著一卷古老的羊皮紙，上面記載的正是查理四世時期匠人們留下的釀造配方。」理察的語速放慢，似乎在腦海中不斷回憶那段經
歷，「我苦苦懇求了三天三夜，又捐贈了一大筆修繕費用，這才從神父手中得到了這份配方的抄本。」
帕拉茨基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諾瓦克這小子居然還有這樣一番奇遇o
「當然，古老的配方拿到手之後，並非直接就能使用的。」理察話鋒一轉，「畢竟五百年過去了，釀造的工藝和條件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和比爾森的釀酒師們，在古老配方的基礎上，結合了現代的淺色麥芽底層發酵技術，經過了無數次的改良和試釀，才最終成就了諸位杯中的這一口。」
「所以，這不僅僅是一款啤酒，更是捷克民族智慧的結晶。」理察的聲音逐漸高昂起來，「從查理四世的黃金時代，到隱世修道院的薪火相傳，再到今日比爾森的重見天日一這杯酒里，流淌的是我們捷克人五百年的血脈與榮耀。」
客廳里沉默了片刻。
「捷克民族智慧的結晶————「絡腮鬍記者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諾瓦克先生，您說的對，這不僅僅是一款啤酒，這是我們捷克人的驕傲！」
理察心中暗笑，這幫記者果然上道。
他也算是看明白了，這些記者們之所以如此激動，無非是兩個原因。
一來，比爾森啤酒確實跟其他的啤酒相比的話，確實好喝，蒙不了人，若是在報紙上加以渲染，勢必會引起布拉格市民的極大興趣，有現成的大新聞幹嘛不要呢？
二來，自1848年布拉格起義被鎮壓以來，捷克人的民族自信心可謂是跌到了谷底，德意志人在政治、經濟、文化上全面壓制捷克人，這種憋屈勁兒早就讓每一個捷克同胞如鯁在喉。
而比爾森啤酒的出現，恰恰給了他們一個宣洩口—看看，我們捷克人也能釀出全歐洲最好的啤酒！
在他們看來，這可不是做什麼商業宣傳，而是在重建捷克人的民族自信！
所以，無論是出於想要大新聞的心理，還是真的想為重建捷克民族自信出一份力，總而言之，這幫記者們都很樂意幫理察宣傳比爾森啤酒。
「諾瓦克先生，您放心，我們《布拉格日報》一定會大力宣傳這款比爾森啤酒的！」
圓框眼鏡記者第一個表態。
「我們《波西米亞之聲》也不會落後！」
「《捷克民族報》將為比爾森啤酒撰寫一篇專題報導！」
幾位記者爭先恐後地表態，生怕落後了旁人一步。
帕拉茨基看著這一幕，嘴角不禁浮起一絲微笑，他雖然對商業不太在行，但看著同胞們如此團結一心，心中也是由衷地感到欣慰。
理察向著眾人再次脫帽致敬：「那就多謝各位先生了！免費品嘗會定在三日後的布
拉格廣場，屆時還請各位多多捧場！」
「一定！一定！」
送走諸位記者之後，理察還站在門口望著眾人的背影。
帕拉茨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諾瓦克，你這張嘴可真是了得。」
理察笑了笑，要是啤酒廠的格羅爾先生恐怕聽到這些話得當場暈過去，不過嘛，做宣傳嘛，總歸是要有點故事的。
這年頭，不會講故事的人，是賣不出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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