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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擒殺陸正言

2026-06-26 14:07:57 作者: 青梧辭

  只見,黑衣人抬起雙手,解下了蒙在臉上的黑巾。

  黑巾滑落的瞬間,一張空明絕艷的面容在昏黃的燈火下顯露出來。她的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凝光,顧盼之間皆有靈性流轉,仿佛這間昏暗逼仄的靜室都因她的容顏而亮堂了幾分。

  陸長生望著這張臉,怔怔地站在原地。

  眼前這張臉漸漸與自己腦海中的記憶重合在一起,分毫不差。

  還真是自己的姐姐,陸靈。

  陸靈看著陸長生那張寫滿了驚訝與難以置信的臉,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你的事情,父親已經告訴我了。」陸靈的聲音恢復了本來的音色,清越中帶著幾分女子特有的柔婉,與方才打鬥時那冷冽的模樣判若兩人,「說實話,我是有點不太相信的。」

  她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陸長生,那目光裡帶著考校,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藏在玩笑背後的關切。

  「你的病,爹花了多少心思都沒能治好,怎麼偏偏我就出門兩年,你就好了?」陸靈說著,將手中的黑巾隨手揣入懷中,向前邁了一步,離陸長生更近了些,「所以我得親自試試,看看父親說的是不是真的。」

  「未曾想,竟然是真的。」她的聲音輕柔下來,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的欣慰,「你不僅好了,竟然還鑄就了黃金根底。」

  陸長生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話還沒出口。

  陸靈就已經先一步跨到陸長生面前,雙手一伸,直接將他抱住了。

  這個擁抱來得猝不及防,陸長生整個人僵住,他能感覺到那雙環在自己背後的手臂收得極緊,那具貼在他胸前的嬌軀微微發顫。



  從小到大,陸長生這副身子骨就沒好過。體弱多病,經脈脆弱,別人家的孩子六七歲就開始打熬筋骨,他到十來歲還在喝藥續命。那時候陸家上下雖然沒人敢明說,但暗地裡的閒言碎語從來沒斷過。說他命不久矣的有,說他活不過及冠的有,說陸家公子是個藥罐子廢物的更多。

  每一次,都是陸靈站出來。

  

  陸靈沒出門學藝之前,陸家上下都知道一件事,大小姐十分護自己弟弟,誰要是欺負他,她是會直接動手的,她為陸長生打過的架,比她自己惹的麻煩還多。

  陸長生感受著懷中那具仍在微微發顫的嬌軀,緊繃的肩膀緩緩鬆了下來。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陸靈的後背。

  這個動作有些笨拙,有些生疏,但陸靈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明顯顫了一下,然後將他抱得更緊了。

  靜室中安靜下來,只有那盞油燈燃燒的聲響和陸靈漸漸平息的抽泣聲。

  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過去。

  陸靈終於鬆開了陸長生,退後一步,抬起手背在眼角飛快地擦了一下。她的眼眶還有些紅,但臉上的笑容已經重新明亮起來。

  「讓我再看看你。」陸靈伸手扶住陸長生的肩膀,將他扳正了仔細端詳,看了半晌,滿意地點了點頭,「嗯,比小時候結實多了。小時候抱你跟抱一捆乾柴似的,現在終於有點人樣了。」

  陸長生:「……」

  這誇獎聽著怎麼不太對味。

  陸靈此時已經重新換了一身青衣,質地素雅,髮髻也重新綰過,只簪了一根青玉簪子,再無多餘裝飾。燈火映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流暢而柔和的輪廓線條。她的肌膚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白皙細嫩,而是帶著一種健康而勻淨的光澤,眉眼間的英氣與五官的精緻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有辨識度的美。

  那雙眼睛尤其出彩,笑時如春水融融,沉時如深潭無波,顧盼之間自有靈韻流轉。

  陸長生看著她,心中有些恍惚。

  記憶中陸靈雖然也好看,但那時候更多的是少女的清麗,而非現在這種洗鍊過的氣度。

  就在這時,靜室門口傳來一聲輕咳。

  陸長生循聲望去,阿福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陸長生望向阿福,眼神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陸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他的靜室門口,還鬧出這麼大動靜,阿福卻到現在才出現,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兩人早就通過氣了。

  阿福感受到了陸長生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眼觀鼻,鼻觀心,像是沒有看見一樣。


  一番簡短的敘舊之後,三人各自落座,談話很快便回到了正題上。

  「關於陸正言那邊,」陸靈率先開口,語氣中的溫柔已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如刀的殺意,「我既然回來了,便必然要將其擒殺。這些年他在外面上躥下跳,勾結沈家,竟然還對你下手,真當活得不耐煩了。」

  陸靈說這話的時候,眉宇間鋒芒畢露,顯然,她這兩年在外求學,手上沒少見血。那殺意不是刻意放出來的,而是久經殺伐之後自然而然沉澱在骨血中的東西。

  「沈家敢這樣明晃晃地釣魚,把陸正言的位置拋出來當餌,」陸靈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就來試試,誰的力氣大。」

  聞言,陸長生心頭一動。

  斟酌了一下措辭,陸長生試探性地問道:「姐姐宗門的長輩跟來了?」

  陸靈點了點頭,倒是沒有隱瞞:「有一位長輩跟來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中多少帶了些嫌棄:「還有一個狗皮膏藥也跟來了。」

  陸長生看在眼裡,沒有追問,能讓陸靈露出這種表情的人,他倒是有些好奇了,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不過,」陸靈話鋒一轉,神色重新認真起來,「那位長輩只負責我的安危,不會出手幫我對付敵人。宗門有宗門的規矩,這些俗務只能我自己去解決。」

  話雖這樣說,但陸長生並沒有從陸靈的語氣中聽出任何擔憂。

  陸長生心中微微一動,重新打量起坐在對面的陸靈。

  方才交手時他全神貫注在應戰,沒有餘裕去細看。

  此刻靜下心來看,才發現陸靈神韻內斂,氣血蟄伏,乍一看就如同一個尋常的普通人,身上沒有任何武者該有的鋒芒和壓迫感。但陸長生卻隱隱感覺到,在那層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藏著某種極為深沉的力量,就像是一座看似沉寂的火山,不動時與尋常山丘無異,一旦爆發便是地動山搖。

  這種壓迫感,他在阿福身上都不曾感受過。

  「姐姐,你現在是什麼境界了?感覺你比福叔還要強?」陸長生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測,直接問了出來。

  阿福聽著陸長生的話,心頭不由得苦笑,豈止是強一點。

  「蛻凡境。」陸靈回答得言簡意賅。

  陸長生目光一凝。

  銅皮、鐵骨、玉肉,被稱為武者三階段。而在武道修行中,這三個境界還有一個統稱——鍛體。鍛體圓滿,生出真元,才算真正踏上修行之路。而這條路的第一步,便是蛻凡。

  蛻凡境,開始褪去凡胎,從「凡」向「異」蛻變的開端。生出真元,洗鍊肉身,壽元延長,力量層次與鍛體武者有了本質的區別。那已經不是單純的力量大小可以衡量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的不同。

  有了陸靈的強勢加入,陸長生突然覺得地氣十足。

  翌日清晨,

  陸長生點了二十餘名精銳,皆是陸家這些年培養出來的好手,個個都是銅皮境以上,裝備精良。阿福照例隨行在側。

  陸靈也來了,依舊是一身素雅的青衣,不施粉黛,長發只用一根青玉簪綰起。她腰間佩了一柄窄刃長刀,刀鞘是深青色的,沒有多餘的裝飾,卻在她身側紋絲不動地懸著,仿佛與她的身體融為一體。

  擒殺陸正言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陸正言如今東躲西藏,如同一隻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會立刻更換藏身之處。若是等他自己嗅到危險,往茫茫山林之中一躲,只要他不再冒頭,任誰也找不到他。

  「走吧,看看沈家給咱們挖了個多大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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