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侏儒法師並不愚蠢,他們各自準備了截然不同的三道法術。
石膚術、火焰護盾、意外術——他們早把卓爾法師可能掛上的反擊手段全推演過一遍。
其中一名法師甚至捏著高階魔法飛彈遲遲不放,就等隊友先把對手的護盾術逼出來,再讓這串精密自導、看似簡單卻極難閃避的力場彈丸結結實實地砸在敵人身上。
可如果一切皆為夢幻泡影,這些算計就毫無意義。
前兩道法術一前一後轟在卓爾法師身上,對面的老傢伙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侏儒法師們頓時得意地大笑起來。
可笑聲還沒落地,那具蒼老的身形就碎了——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化作一片稀薄的魔法靈光,像鏡子一樣迸裂。
他們瞪大了眼,這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個徹徹底底。
蠢貨們,你們真以為我會真身入局?
幻象之後,岩壁之下,與侏儒們一般低矮的高度上,隱形帷幕正被一把扯開。
激盪的電流在費瑞恩蹲伏的指尖上嘶嘶作響,把他整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先是偽裝術,再疊一層假象術,這樣便捏出了一具庫爾頓的幻象。
而他自己,自始至終都跟在幻象身後一米,隱形入局。
這群侏儒把全部注意力都釘在了那個假貨身上,自然不會注意到他背後還跟著一個真正的法術刺客。
侏儒法師們手忙腳亂地想再度施法。
可法師之間的戰鬥說到底更像是回合制,沒有人能在一秒之內重新念完音節、比劃完整套施法手勢。
連環閃電。
電弧瞬間點亮了整個狹窄石室,第一道白熾的電流精準命中為首的侏儒法師,然後彈跳而起,在空中折出一道刺目的銳角,劈進第二個人的胸膛,緊跟著又躥向第三個。
三道電弧像一朵冷焰的煙火,在他們胸口次第炸開。
一個法師當場斃命,渾身冒煙地癱倒在岩壁上。
另一個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胸口一片烏黑,皮甲和袍子都燒穿了,但人還沒休克。
最後那一個幾乎毫髮無傷,只是眼神有些渙散,像被震懵了。
該死,這幫傢伙比我預想的要硬。
費瑞恩立刻做出判斷——那個幾乎沒受傷的,絕不是普通法師,更可能是擅長防禦和元素抗性的牧師。
他完全顯形。
遲來的魔法飛彈終於找到了目標,從半空中傾瀉而下,五顆力場彈丸連成一線砸過來,但全被他的護盾術穩穩擋在身前一尺,碎成一片無用的光點。
一來一回,不過兩秒。
侏儒隊長終於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他的臉從驚愕扭成狂怒,一把拔出腰帶上的短劍,吼聲幾乎震落頭頂的砂石:「庫爾頓!邪惡的卓爾!」
哦,對,沒錯。
我還是庫爾頓~
侏儒隊長正要朝費瑞恩猛衝,一團黑暗結界猛然在他身後炸開。
與此同時,他的一名傭兵同伴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隊長的腳步硬生生被拽住了,猛回頭,大團濃稠的黑霧已經把他整個人吞了進去。
費瑞恩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兩把反曲刀從侏儒傭兵的胸前齊齊刺出,乾淨利落地一轉,拔出。
瓦拉斯的身形在黑暗中一閃而逝,緊跟著黑暗術在石室中炸開,把戰場切割成互不相通的兩半。
嗖。
費瑞恩沒看清那道軌跡。
等他目光追過去的時候,一支閃爍著魔法靈光的箭矢已經釘穿了侏儒法師的喉嚨。
那法師張著嘴,手指還在空中徒勞地划動施法手勢,可鮮血汩汩地從傷口往外冒,他驚恐地想要拔出箭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整個人不甘地癱倒在地。
侏儒牧師的面孔在那一瞬間劇烈扭曲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沖向倒地的同伴,嘴裡已經念起了救治禱文的前幾個音節。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費瑞恩那張蒼老陰鷙的面孔,看到那雙已經開始比劃施法手勢的手時,他立刻放棄了救援,轉而開始為自己的神祇詠唱。
費瑞恩正在施展他今天最強大的一道法術。
他有把握,自己會比對面這個牧師快上整整幾拍。
「呀呀呀!」
一個小個子突然從黑暗迷霧中撞了出來。
匕首舉過頭頂,腳步踉蹌卻不顧一切地朝費瑞恩衝刺。
法師不得不分出心神,意念一動,聰慧細劍從戒指中激射而出。
比預想中更簡單。
細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輕輕繞過對手笨拙的匕首格擋,劍尖一沉,直接沒入心臟。
費瑞恩心頭猛跳了一下。
是那個幫他開石門的侏儒下人。
居然這麼勇猛。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費瑞恩的吟唱速度降緩,對面牧師法杖上的光芒愈發明亮,肉眼可見地追上自己的施法速度。
他心裡清楚,自己跟對方的釋放進度已經咬到了同一個拍子上。
來不及補防護法術,也沒有任何掩體可以躲。
只能法術對沖。
死亡一指!
【施法檢定:10】
【智力骰值:12】
一股極為狂暴的暗能量在費瑞恩右手食指上凝聚、壓縮,壓縮。隨著他凌空一指,一道暗蝕之力如漆黑驚雷從指尖迸發,刺破空氣,刺破侏儒牧師層層疊疊的魔法加護,正中他牧師袍下的心口。
對方表情猙獰。
死亡一指有兩個階段:敵人體質檢定未過,全額傷害。若殺死對方,將敵人變成一頭喪屍;若體質檢定成功,半額傷害。
牧師的臉在一瞬間被抽乾了血色,眼神中的光芒像被吹滅的蠟燭。
成功了。我殺死了他!
牧師的臉龐正在快速潰爛,正在轉變為一頭喪屍。
可那柄法杖中積蓄的能量也已經傾瀉而出,沒能讓費瑞恩高興哪怕半秒。
一道猛烈的正能量結結實實地撞在他胸口。
眼前只剩一片灼目的白光,撕心裂肺的灼熱從胸腔往四肢百骸蔓延,緊接著後腦勺重重磕在石地上,碎石硌進頭皮,疼痛反而讓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體質檢定:8】
【體質骰值:4】
沒事。
老子防護飾品多,硬灌滿傷害也死不了。
費瑞恩放棄了動用龍紋戒指的機會。
這個念頭,他很快就會後悔。
頭暈眼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眼前的畫面只剩石室天花板上因為兵器碰撞而簌簌落下的砂塵,模糊得像隔了一層髒水。
內臟似乎被攪亂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感頂到喉嚨口,他硬生生忍住沒吐,怕吐出來的是什麼更駭人的東西。
這一刻,費瑞恩終於確信泰莎·米茲瑞姆是對的。
在《博德之門3》里,哪怕只剩一滴血也能繼續活蹦亂跳,哪怕陷入失能,朝隊友腦袋上砸一瓶治療藥劑就能原地仰臥起坐。
可這裡是費倫。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右臂還存在,但它重得像被石板壓住,每根手指都幾乎無法抽動。
根本打不開次元口袋,更別提拔出瓶塞,把藥劑灌進嘴裡,然後躺在地上等著內臟慢慢自我修復。
該怎麼辦?!
思維開始發黏,像陷進泥沼。
他沒法操控不遠處那具新生的喪屍,也確信它沒有足夠的智力去翻自己的口袋。
瓦拉斯呢?他還在以一敵三——不,看上去比自己從容得多,剛才還幫我收拾掉了一名法師。
然後一個念頭猛地從混沌中浮上來。
操!老子還沒到十七級!
現在最多十四級,在幽暗地域的年輕一輩里算得上拔尖,跟一個老派法師單挑也能打個有來有回。
可同時面對兩個法師加一個老練牧師,還是太逞強了。
我要回術士學院進修!!!
誒?我的思維怎麼忽然這麼清晰了?四肢也恢復力氣了?
倒在地上的費瑞恩費力地仰起腦袋,正好看見胸口上那條被幻術偽裝過的珍珠項鍊正在一片片渙散、破碎,細碎的光粒沒有消散,反而溫柔地沒入他華麗服飾敞開領口下那片被炸得發白的皮膚。
戰場上有牧師的話,哪怕只剩一口氣,念一道治癒禱文就夠了。
這也是卓爾女祭司能統領魔索布萊城的根本原因。
可這一次的治癒之光,跟其他卓爾女祭司的完全不同。
沒有傲慢,沒有無禮,沒有那種居高臨下對卓爾男性的蔑視與施捨。
一陣柔軟的治癒之力正從胸口蔓延到全身。
它在按摩他每一塊酸脹的肌肉,在輕輕撫摸他灼痛的胸膛,在溫柔地親吻他的臉頰。
最後,就像有人在耳邊低語,乞求他別死。
哦,我的姐姐,薩泊兒,我永遠——
話卡在喉結里。
不是卓爾的天性在阻撓他,而是他突然驚覺:高等卓爾語裡竟然沒有一個詞能表達「愛」,最接近的詞彙,是肉慾之喜。
該死的卓爾社會。
氣得費瑞恩一個激靈,翻身而起。
好了。該收拾殘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