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倒騰布票薅一筆
眼瞅著西郊糕點廠門口，來往的行人越來越多。
攤販們支起來的油鍋冒著白氣，買早點的、趕路的、上班的，把這片地方弄得極為熱鬧。
「這才有點正兒八經的市場樣子！」王向陽看著充滿煙火氣的場景，滿意地點點頭。
他們正要返回後廚，一桌吃飯的工人卻引起了他的注意。
深藍滌卡工服，左胸繡著廠徽，帽子戴得齊整。
一列列坐在桌前，很是精神，誰都知道他們是特種紙廠的人。
反觀自己門市、後廚這邊，啥衣服都有。
趙林海她們也只是戴著個白帽子，系個白圍裙像是個雜牌軍一樣。
西郊糕點分廠遲早要在這城裡打出名號，不能永遠是一群人套著各色褂子就上街賣貨o
不行！
得給所有人弄套工作服！
不對，兩套！
一套工作服，一套常服！
現在就要樹立好品牌意識和企業形象。
也要讓員工有歸屬感！
他要讓人遠遠看見，就知道那是西郊糕點廠的。
王向陽還在暢想他的雄偉夢想時，現實卻給他潑了一盆涼水。
這年頭，買棉布做衣服得要布票，做個棉襖還得要棉絮票。
可他從哪兒大批量找這些玩意兒去？
那個年代，每人每年的布票額度都是有限的，大概一年15尺。
劉富民這種國營廠的職工，又或者是特紙廠這種大廠，可能還會有有優享待遇，每人多發個幾尺。
可王向陽所在的分廠是個三產，誰給他弄這些呢。
想到此處，王向陽的熱血涼了一半。
莫非讓他去市場買那些溢價的議價布？
那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不符合他的一貫操作！
王向陽靠在牆邊，抬頭看向牆上掛的日曆。
他嘆了口氣，這個年代處處都是機遇，可也處處都卡著脖子。
突然間，他盯著1983年愣起了神。
等等！
1983年！
他隱約想起前世看過的小說里提過！
83年11月，國家會正式公布，布票、棉絮票將要於12月全面廢除了。
王向陽意識到，這是個機會。
準確點，有能操作賺錢/省錢的法子。
這年頭的老百姓不愛穿棉布，反而愛穿的確良貨其他纖維布料！
老百姓私下拿布票換雞蛋和日用品的大有人在，只不過都是偷偷摸摸的。
也就是說，他所需的布票能從老百姓手裡換到。
除了這些，他還隱約記得，棉布票廢除後，棉布的價格還上漲了！
因為以前是票加錢換布，廢除票後只用錢買，價格自然而然上漲了。
而且價格上調還是兩次，後面又上漲了一次，跟整體調控有關！
兩次上漲，老百姓們一頓瘋搶！再不買就買不著了————
只不過誰都不知道，後來又降了————
王向陽清楚的記著這件事，這裡面就存在可操作的空間了！
因為現在用票+錢買，還更便宜些！
王向陽想了想，但有些風險問題還需要確認一下。
他趕忙拿起電話，直接撥向糕點總廠。
「喂，劉叔，幹嘛呢？」王向陽開口就透著股親熱勁兒。
劉富民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這小子沒準又在打什麼主意。
「有屁快放，別跟我這兒假正經，你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王向陽嘿嘿笑了兩聲，把來意說了。
劉富民聽完愣了愣。
「布票？你小子要布票幹什麼？」
王向陽這才把想法全盤托出。
「劉叔，就是想給員工做套工服！」
「周圍這麼多廠子，就屬我們廠的人穿得五花八門，人家大廠的工服多整齊。」
「咱這也得有個門面不是？糕點廠的分廠，您看是不是得意思意思？」
劉富民一聽直接笑了。
「合著你小子薅羊毛，就逮著我這一隻薅是吧？」
「劉叔您這話說的。」王向陽陪著笑。
不過劉富民倒是沒拒絕，沉默了一下說道：「你要布票，我還真沒辦法直接給你。」
「布票都是每年年末發下一年的新票，當年的票只能當年用。廠子的勞保布也就夠咱
糕點廠自己職工用，你那沒有計劃，我也沒法給你。」
王向陽哪裡不知道這個，他就是想確認劉富民這邊有沒有路子讓他合理拿到布票。
「那劉叔，您看我怎麼辦？」
劉富民喝了口茶，緩緩說道：「向陽啊，據我所知，現在廠里職工家裡都剩著不少棉布票呢。」
「這個現在最不值錢，沒人愛穿純棉的，土、皺、難打理。我這邊沒法幫你收，但你可以去西郊周圍居民區想想辦法。」
「你簽個單子，往總廠這備個案，就說讓你自籌布票做工服，這樣名正言順。」
「然後你去門市部那邊掛個牌子，就說收布票贈糕點，你本來就是賣糕點的，工商問起來也不算投機倒把。」
劉富民頓了頓，又補充道：「咱廠職工一年純布票是十六尺，棉絮票另算。你要換的話，照著市面上私下的行情走就行，大概一塊錢換十尺布這個水平。」
「一塊錢換十尺？這麼不值錢？」王向陽脫口而出。
「當然不值錢了！」劉富民笑了。
當年的理論價值應該在5—6塊十尺，但這個價值沒人認。
「我家那布票，前幾天我媳婦拿十尺換了個塑料盆。現在誰還穿純棉布？大街上小青年哪個不是穿的確良？」
劉富民把話擺明了，王向陽心裡就有數了。
說實話，他也不明白為啥這年代的人愛穿的確良？
以他後世的眼光來看，的確良就是滌綸，說白了就是一身塑料。
滌綸哪裡有純棉的好？吸汗、透氣，穿起來很舒服，穿一天都舒服。
可這個年代的人就認這個！
的確良皺了不用熨就是優點，穿一年不褪色就是質量好。
王向陽放下電話，立刻動手做了一塊牌子，掛在門市部旁邊。
他拿不準兌換比例，就按照老劉十尺布換一個塑料盆兒的標準，按照十尺布換一斤點心計算，先試一試這些居民們的反應。
「交一九八三年布票，贈點心一份（勞保布票登記處）」
牌子一掛，立馬圍了一圈人。
有顧客湊上來看：「王廠長，你這是要布票幹啥呀？」
王向陽耐心解釋：「你看我這廠里的職工連套像樣的工服都沒有，看看人家特種紙廠發的那工服，多整齊。咱這也太寒酸了。」
旁邊正好站著個特種紙廠的職工，被這麼一夸，挺挺胸站直了，臉上神氣得很。
另一名女工恍然大悟：「哦，原來王廠長是想給員工弄身工服啊，好事兒！一會兒我回去拿點，省得放家裡明年用不了。再過倆月廠里就該發新的了。」
說著她自己嘀咕了一句：「反正也用不完。」
王向陽順勢問了一嘴：「大姐，你們布票每年都用不完？」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女工擺擺手。
「的確良那麼好看，何必用布票買那些棉布成衣？」
「再說了家裡衣服夠穿了，純棉布又厚又皺，誰愛穿？」
「所以留著不如直接換點好吃的、有用的。」
周圍的人聽了紛紛點頭。
這下子王向陽終於明白了，這年頭人們的思維受時代潮流衝擊，棉布衣服有幾套就可以了。
多餘的布票是要改善生活的，所以都私底下拿去干別的了。
他看眾人的反應，心想：這事兒還真能成！
一斤糕點成本4毛5，拿2斤去換，就換20尺布票。
拿20尺布票去國營布店扯布，再添上十塊錢現金，夠一名男工做兩全套工服了。
若算上加工費，4塊錢一套。
總共才花了15塊錢。
可這兩全套衣服要是去買，得至少花上30多！
按照這個比例，他在12月1日布票正式作廢之前，將收上來的布票換成布，囤起來。
等到84年1月漲價之後，以其他的由頭出手，也能賺點。
哪怕不賣，留著自用也穩賺不賠。
想到這裡，王向陽都不得不感嘆了一句：
這年頭搞三產，灰！真他娘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