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檔散場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了。
陳默喝得滿臉通紅，走路都有點飄，嘴裡還念叨著什麼緩衝區碼率自適應。
夜風一吹，林牧也感覺有點上頭，胃裡的酒氣一個勁往上涌。
兩人就這麼晃悠著，也不知道要去哪，結果走到了園區門口。
街對面亮著一盞黃燈。
小吃攤前，蘇玥正低著頭收拾東西。
風裡飄來一股味兒，是鍋里滾著的雪菜筍片湯，還混著旁邊燒烤攤的孜然氣。
陳默順著林牧的視線看過去，頓時來了精神：「喲。」
林牧懶得理他，自己對自己說：「去吃碗片兒川。」
「你瘋了吧！咱倆剛啃完腰子，又吃了烤串，還幹了一盤炒粉。啤酒都喝了一箱了。」
「餓了。」
「你這叫餓？我看你是魔怔了。」陳默用手肘撞了撞林牧，「你想吃麵嗎？你就是想見人家。」
林牧沒說話，人已經往馬路對面走。
陳默罵了句娘，只好跟了上去。
路燈下，蘇玥抬頭看到林牧，有點意外：「這麼晚還沒回去？」
林牧張了張嘴，脫口而出：「我想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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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下安靜了。
風吹得爐火跳了一下，滅了。鍋里的湯也不滾了。
陳默在後面乾咳一聲，笑的賊兮兮的，很識趣的沒再吭聲。
蘇玥的耳根一下子紅了。
她沒接林牧的話，轉過身去重新點火，聲音低了點：「喝酒了？」
「喝了一點。」
「一箱。」陳默拉開塑料凳坐下，在旁邊補了一刀。
蘇玥回頭瞟了林牧一眼。
他臉頰通紅，就那麼坐在凳子上，手肘撐著桌子，眼神直勾勾的。
她沒再問，低頭往鍋里下面。麵條在滾水裡打著轉，雪菜和筍片的香氣又飄了出來。
「你晚上吃飯了沒？」
「吃了。」
「吃了烤串半路又餓了。」陳默搶著回答。
蘇玥嘴角忍不住翹了翹，又多抓了一把面下鍋，還切了幾片滷牛肉鋪在碗底。
林牧就這麼坐著，看她忙活。
酒勁上來了，他反而比平時安靜，沒再說要幫她找鋪子的話。
那些話傍晚剛說過，再說就假了。
他就這麼看著她。看她把碗筷收到盆里，看她用抹布擦桌子。那動作很熟練，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
湯勺碰到鍋壁，叮的一聲，在這夜裡聽著倒讓人心裡踏實。
「面好了。」
蘇玥把碗放到他跟前。
湯很清，雪菜綠油油的，筍片切的薄薄的，整齊的鋪在面上。
熱氣帶著蔥花香，一下撲到臉上。
林牧低頭吃了一口：「好吃。」
就這兩個字，不誇張，也沒討好。
蘇玥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了點笑意。
陳默在旁邊呼嚕呼嚕的吃，湯濺的桌上都是。
他吃完一抹嘴，搶著把錢拍在桌上：「老闆娘，不用找了。」
蘇玥剛想說話，陳默已經站起來，沖林牧擠眉弄眼：「我先撤了，你慢慢吃。明天九點，別遲到。」
說完也不等林牧反應，騎上自行車就跑了。
車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音在夜裡特別響，沒一會兒就聽不見了。
小攤前就剩下了林牧和蘇玥。
鍋里的熱氣被風吹得時聚時散，遠處隱約傳來計程車按喇叭的聲音。
林牧放下筷子站起來。他比蘇玥高一個頭還多，低頭看她的時候，路燈把他的影子全投在了她身上。
「太晚了，我幫你收。」
蘇玥想說不用，林牧已經彎腰把旁邊的塑料凳子一個個疊好，那動作熟練的，好像幹過很多次一樣。
蘇玥站在原地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有點怪。
白天他說要幫她找鋪子，她就當是客氣話。晚上喝了酒跑來說想看看她，她就當是酒話。
可現在，他不喝酒也不說大話，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幫她疊凳子，擦桌子，不快不慢的，好像真的一點也不急著走。
抹布擦過桌面的「沙沙」聲，在夜裡聽的特別清楚。
「行了，你快回去吧。」蘇玥開口。
林牧直起腰，看著她：「明晚還來。」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蘇玥愣住了：「來幹嘛？」
林牧已經轉過身往路口走，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吃飯。」
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些，但蘇玥聽清楚了。
她站在攤車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的拐角。
鍋里的湯還冒著熱氣。
她這才發現，他把剛才那碗面的錢壓在了醋瓶子底下，連陳默那份都一起付了。
她拿起那幾張還帶著點熱度的錢，指尖好像也沾上了碗的溫度。
夜深了。
街邊的燈一盞盞還亮著，賣煎餅的大媽收了攤，鐵板上的油還滋滋的響。
林牧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機震了一下，是陳默發來的消息：「明天我帶開發板，你準備泡麵。」
林牧回：「管夠。」
對面秒回：「實在人。」
第二天一早，熊貓直播頂樓。
蘇櫻抱著一沓主播簡歷進門，結果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桌上亂七八糟，又是螺絲刀，又是焊錫絲，還有吃剩的泡麵桶跟半杯冷咖啡。她停下腳步：「咱們這是網際網路公司？還是街邊修家電的？」
張浩頭也沒抬：「修家電的都比咱們這兒齊整，人家好歹有塊招牌。」
陳陽抬手想扶眼鏡，結果摸了個空，才發現眼鏡在臉上。他把眼鏡摘下來，聲音沙啞的像是沒睡醒：「別碰我左邊那塊板子，剛刷完固件。」
蘇櫻看了一眼那塊歪歪扭扭插滿了線的開發板，往旁邊挪了半步：「放心，我對可能冒煙的東西一向很有敬畏心。」
陳默頭也不抬：「放心，今天不冒煙。」
「昨天也沒冒煙。」
「那是昨天。」
林牧拎著工具包跟豆漿油條走了進來。他衣服皺巴巴的，頭髮也亂得不行。
工具包往桌上一扔，萬用表和焊錫絲叮叮噹噹響。
林牧拍了拍陳默的肩膀：「來，都認識一下。陳默，我發小，鬥魚那邊的技術。」
陳默瞥他一眼：「你這介紹聽著像反面教材。」
張浩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眼睛亮的跟燈泡似的：「陳哥好！我叫張浩，前端，偶爾客串後端，主要負責把不靠譜的想法變成更不靠譜的代碼。」
陳默打量了他半秒：「你對自己認知很清晰。」
張浩豎起大拇指：「高手一開口，就知有沒有。」
蘇櫻也走過來伸出手，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蘇櫻，設計和運營。」
陳默跟她握了握手，動作有點拘謹：「你好。」
蘇櫻的目光落在他工具包里露出來的萬用表和焊錫絲上：「你真能修這個盒子？」
「不保證。」陳默說，「但它要是壞了，我能查出來它怎麼壞的。」
張浩在旁邊補充：「翻譯一下就是，該壞還得壞，但能死個明白。」
陳默又瞥了他一眼：「你總結能力不錯。」
陳陽終於站起來，走到陳默面前。
兩個搞技術的對視了一眼。
陳陽先開口：「DM368開發板沒到，今天先做電源和多卡方案的預研。」
陳默點頭：「OpenWRT用哪個版本？」
「舊版穩定，新版驅動適配有坑。」
「先用舊版跑通，再考慮改內核。」
「行。」
兩人說完，竟然都轉頭走向了各自的電腦。
張浩看傻了：「不是，你們技術人員交流都不需要寒暄的嗎？直接上乾貨？」
蘇櫻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會憋出內傷。」張浩揉著被踢的小腿，一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