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六。
林牧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照片,打了三個字,又刪掉。
「這條路誰帶她走的。」
信息發過去,對面沒動靜。
過了半分鐘,屏幕亮了。
「你猜嘛。」
「再猜就天亮了。」
那邊沒再回。
早上七點四十,老街十八號。
蘇玥在案桌前揉面,手腕壓著麵團往前推。地上一隻大桶,桶蓋上壓了塊青灰的城牆磚。火上蒸籠的白汽一股股往外冒。
陳默一進門就奔那塊磚去了。
「喲,這怕不是文物吧,玥姐,你從哪掏換來的?」
他又低頭看桶,「還整上泡菜了?這個差點意思,咋不弄點酸菜,我說的是我們貴州那種,林牧愛吃。當然,我也愛吃。」
林牧抬手在他後腦勺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沒人當你是啞巴。都CEO了,說話還吊兒郎當的。早點回你深圳去,上回拆的那口鍋裝好了?」
「裝好了裝好了。」
蘇玥沒抬頭,手上還沾著麵粉。
「聽說你買房了?」
林牧剛拉開凳子,動作一頓。
「呃,買了,還買了兩套。你都知道了?」
「嗯,紫萱妹妹講的。」
「哦,女人嘴巴就是快。」林牧把凳子推回去半寸,「等等,你說誰講的?紫萱?高紫萱?」
蘇玥走到池子邊洗手。
「是啊,很奇怪麼?我倆在杭師大上夜校的時候就認識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陳默,吃點啥?你呢?餛飩還是片兒川?」
陳默用胳膊肘倚著案桌,沖林牧壞笑。
「行啊老牧,外面算得那麼精,家裡灶台被人摸透了都不知道呢。」
他頓了一下,「還是蘇玥姐好。可惜我今天想吃羊肉粉。兜兜轉轉,還是覺得咱貴州的東西對胃口。」
「少裝深沉,兜兜轉轉,你去過幾個地方?」林牧坐下來,「不是文人還拽上詞了,整得日龍兮兮的。」
「老牧,你今天吃槍藥了?」陳默立刻回敬,「不就是沒聽你的話在那個破小區買房嘛,一進門就顛對我。蘇玥姐你評評理,他是不是有病。」
「我聽不懂你們講的。」蘇玥把一碗片兒川推到陳默那邊,「快吃,吃完幫我把二樓的網線弄好。」
陳默捧著碗坐下,吸溜了一大口面。
林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兩下。
「文化園那邊快裝好了,設備都進場了,什麼時候我們過去看看?」
蘇玥抓了一把米線在手裡理順,丟進鍋里。
「你安排就好。」
「對了,王聰聰在韓國談了一批主播,合同卡在稅務條款上,他們帶的法務搞不定,我得飛一趟。」
「去多久?」
「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一個星期。」
蘇玥的長筷在鍋里攪了兩圈。
窗外一輛電動車駛過,喇叭響了一聲,隔著玻璃聽著不真切。
「蘇玥姐,菜放門口了。」
「好的,謝謝。」
她把米線撈進碗裡,澆頭一勺一勺碼上去。
「首爾。」她說,「就是以前的漢城,是吧。」
「嗯。」
「首爾。」她又念了一遍,把碗端到林牧面前,「我小時候見過一本書,字像蝌蚪,但認得出四個。」
「哪四個?」
林牧的筷子停在了碗上方。
「白雪公主。」
「那本書後來呢?」
「沒了。」
門外傳來一聲剎車。
白色的寶馬X5停在台階前,車門一開,高紫萱下來了。
「喲,都是熟人呀。」
她進門先掃了一圈,「林牧,這麼早就上門,無事獻殷勤,後面半句我就不說了,你自己體會。」
「紫萱,吃點什麼?」蘇玥轉過身,「來碗餛飩?」
「可以,謝謝玥姐。」高紫萱走過去挨著案桌站定,「玥姐,你好美。我要是男的,早就上門追你了。不像某些人,前怕狼後怕虎的,走到門口又不敢進來。」
林牧低頭喝了口湯。
湯有點燙,他把碗放下了。
蘇玥把長筷橫在鍋沿上。
「你去首爾,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啊?」林牧抬頭,「你怎麼忽然想去韓國了?」
「你別管。」蘇玥把桌上的空碗收了放進池子裡,「我就問你,能不能帶我去?」
她補充道,「我看網上說現在流行什麼韓流。既然要搞直播,我想去看看人家那邊是怎麼做的。」
「你們要去韓國?」高紫萱從凳子上跳起來,「我也去,我也去!好久沒去了。」
「我是去談合作的,不是去旅遊。高大小姐,你這純屬湊熱鬧吧?」林牧哭笑不得,「你不用賣房子了?走得開?」
「這事兒還得謝謝你。我爺爺說了,只要我能賣出去,甭管幾套,就算我畢業。」高紫萱把包往桌上一放,「你猜怎麼著?我才去了一早上,就碰上你,還直接買了兩套。你簡直就是我的貴人。」
她轉頭拉住蘇玥的胳膊,「玥姐,我陪你去!讓這木頭疙瘩給你買機票,我帶你在首爾好好玩。」
陳默坐在旁邊扒拉著面,抬起頭看林牧。
那眼神明擺著在說:你又上套了。
「確定?」林牧掏出手機,「確定我就訂票了。」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高紫萱重新坐回去,「玥姐的票我來買,給你省點,畢竟你是我的高端客戶嘛。」
林牧翻到蘇櫻的微信。
「票是什麼時候?」
那邊秒回。
「大後天早上十點,上海浦東,別忘了帶身份證。」
「那就這麼定了。」林牧把手機放桌上,「大後天早上十點,浦東出發。你記得幫蘇玥辦好簽證。」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高紫萱摟著蘇玥的胳膊往樓梯那邊走,「我要當好玥姐的護花使者,免得有些人……咳咳……對吧,玥姐。」
「幫我看看二樓該怎麼布置。」蘇玥推著她上樓,走到第三級台階時回過頭,沖林牧飛快地擠了擠眼睛。
樓上傳來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
林牧看向陳默。
「你幾點回深圳?」
「下午。」
「這麼快?」
「某些人重色輕友,我留在這兒也沒意思。」陳默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不過說真的老牧,你現在攤子越鋪越大,悠著點。」
「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有數個屁。」陳默把碗一推,「上次拆鍋那事我還記著呢。你那句話怎麼說的,遇拆則拆?」
「那是你說的。」
「哦,是我說的。」
二樓有人挪動桌子,天花板悶悶地響了兩下。
林牧把手機翻過來,還想再問一句到底是誰先加的誰。
屏幕卻先亮了。
一個上海的號碼,尾號三個零。
他劃開接聽。
「小牧啊,我是你舒蘭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