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總是猝不及防，當灰濛濛的天色亮起時，陳寧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穿著灰色的外套，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門。
殷桃離開至現在已有六天，懷念她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沒有幾個人想念她。
陳寧腳步緩慢，雙手插兜，在早晨厚重的霧氣中朝著武院門口的早餐攤位走去。
他還未走攏，便看到三位行者已經在大快朵頤了，這三行者論起吃來，比起陳寧不遑多讓，入住九州後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屍語者更是給出極高讚譽，「是要比屍體好吃。」
至於三位行者從哪裡搞來的錢，這就不是陳寧需要擔心的了，反正只要沒人來他面前投訴，那他就不管。
況且他也得了三位行者的好處，吃了這三位行者買的早餐。
「陳哥，這裡這裡！」屍語者隔著霧氣老遠就看到了陳寧，熱情揮手，讓陳寧快些過來。
陳寧從灰濛濛的霧氣中走出，吐出一口濁氣，又伸手捂著嘴角側頭咳嗽兩下，他身上的傷勢還是沒能痊癒，血種影響太深，需要很多時間。
屍語者從自己口袋裡分出一半的包子，討好笑道：「來陳哥，嘗嘗我的大肉包！」
「我的也不錯，是酸菜包，陳哥一定要嘗嘗！」
卑盜者和投機者也向陳寧遞來早餐。
四個男人便一邊站在早餐攤前吃早飯，一邊各自閒聊。
三位行者住在武院裡，最近都空閒，並沒有遇見難事，值得一提的是，現在卑盜者並不偷盜打火機了，他和投機者一起開了一家廢品回收公司，轉而去偷垃圾桶里的可回收垃圾。
撿垃圾可不算偷，用卑盜者現在的話語來講，這叫做新能源回收。
這項生意也很符合投機者的道義，所以他現在很是上心，沒事就帶著卑盜者一起去臨幸全城的垃圾桶。
這讓全城上下的環衛工人感到異常驚異，怎麼最近連一個瓶子都撿不到了捏？
屍語者則面色凝重，與陳寧沉聲說著他近幾天以來的慘痛遭遇。
他的螞蟻大軍本來都快要順利占領整個後院了，但就在前天，不知道是哪個挨千刀的朝後院螞蟻窩裡撒尿，直接水淹城池，給它存在裡面的螞蟻屍體全沖成殘肢斷臂了。
「那這人勁有點大啊。」卑盜者在一旁幸災樂禍。
「我只能說別被我逮住，不然我要給他小鳥封印住！」屍語者是有些憤怒。
投機者不參與討論，眼神微斜，若無其事的吹了吹口哨。
期間還有武院居住的其他武師來買早餐，見到陳寧後，都會恭敬的熱情喊道一聲，「陳院長！」
一旁小販們第一次聽到這稱呼時，還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瞧著陳寧那年輕面龐，怎麼也和院長二字聯繫不起來啊。
有些小販會悄悄地和武師們打聽，詢問新院長怎麼會是這麼個年輕人。
武師們不願意多搭理這些市井商販，只回答一句，「陳院長願意當青萍武院的院長，是整個青萍武院的福分，得之不易的機緣！」
有了武師們這句話後，陳寧每次吃早餐就沒花過什麼錢，商販們都熱情的讓陳寧隨便拿著吃，不用客氣。
陳寧也都是淺嘗即止，也不多吃。
前日汐狹真人和韓冰都回了春雨道院，據說是回去準備參加文氣宴的事宜。
如今雲離城裡最大的，就只剩下陳寧這位真人了，他偶爾會去再巡視一遍雲離城，沒有任何的危險，陳寧便站在最高點樓棟上，吹著呼嘯的風，任由髮絲盪過耳邊。
今天晚上王文恭邀請了他吃燒烤，在老位置，說是要和他談論什麼事情，應該不是借錢買煙。
傍晚時，陳寧動身，慢悠悠走向夜市裡的燒烤攤，王文恭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樣子，穿著老舊衣物，嘴裡叼著兩根煙，一根吸，一根吐，無敵了他。
「聽說殷桃走了。」王文恭輕笑道。
「恩。」陳寧默默點頭。
王文恭輕聲安慰道。
「唉，放開心一點嘛，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她能從原先的神棄者完成靈魂飛升，已經很牛逼了，不用傷心，會再見的。」
「恩。」陳寧還是點頭。
兩人走到王文恭早已定好的桌位上坐好，隨意點了些烤串，王文恭便有好奇笑問道。
「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小寧，再見的時候你一定要幸福呀，這種話？」
「我又不是燕子。」陳寧難得懂梗。
「哈哈，看來你確實是成長了啊。」王文恭再大笑一聲，將嘴裡抽完的煙吐到地上，伸出腳踩熄，端起一旁的兩瓶啤酒，笑道。
「殷桃不讓你抽菸，那就來整瓶這個，喝著玩玩，也不醉人。」
陳寧對喝酒倒無所謂，他與王文恭碰杯，兩人就著一盒燒烤喝了兩瓶，後面不喝也不吃了。
王文恭半癱似的躺在椅子上，提著已經見底的啤酒瓶子，看著黯淡星空，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輕聲感嘆道。
「我在雲離城生活了二十多年啊，可以說是土生土長了，沒想到終於還是有這麼一天，沒想到呀……」
他站起身來，用口袋裡皺巴巴的紙幣買單，再和陳寧並肩前行，從只剩兩根的煙盒裡抽出一根，將另一根再遞給陳寧，笑道。
「你現在是能獨當一面的男人了啊，要不要試一試，我是覺得抽菸能驅散煩惱。」
陳寧接了過來，兩人在夜色中繼續走著，王文恭用打火機點菸，陳寧則手指一彈，便有火光點亮嘴上的煙。
兩側煙霧繚繞，王文恭邊走邊笑道。
「沒想到會這麼快呀，三年時間，感覺將你帶出舊墳場的日子還在不久前，一轉眼你都是二十歲的可靠男人了，和我一樣靠譜了！」
陳寧轉頭打量了一眼王文恭頹廢的模樣，實在不能將他和靠譜聯繫在一起。
兩人轉至巷道，一個身軀高大的老者正靠著牆壁，似正等待，此刻好奇打量著陳寧，對於這位年輕英雄的奇蹟，他是有所聽聞。
「好了，不用送了，我得去做其他事了。」王文恭似酒醒了，又或者根本沒醉過，頹廢的面容變得嚴肅起來，朝巷道里走去，跟著那高大老者一起前行，而後高舉手臂，未轉身與陳寧喝道。
「以後，皇城見！」
他的身影隱入了巷道，消失不見。
陳寧默默看了片刻，將嘴裡的煙吞進嘴裡，咀嚼兩下直接吞咽。
煙味不好聞，也不好吃。
差評。
他雙手插兜，單薄身影在夜色中孤獨走回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