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浪拍打,那些小船被逼得只能加速,好在大船速度不快,且有幾艘小船,其上並非簡單用船槳划水。
一番掙扎過後,幾艘倖存小船到了大船前面。
朱仁滿意地點頭:「這就對了。」
「這些人來的好啊,就讓他們在前面探路,有什麼危險,都替咱們蹚出來了。」
他得意地望向河岸上的高坡,神色自得。
王野不再去看,直接轉過身來。
「大人,要不要我去水裡鑿了他的船?」他身後,一個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往前挪了半步。
王野擺了擺手:「你去又有什麼用,那船乃是用鐵心木打造,其上更是雕刻著陣法,豈是你能破壞的。」
「可是…」黑袍人聲音裡帶著不甘。
「等等吧。」
「這水上如今這麼多人氣匯聚,又流了這麼多血,定會引來一些東西的,結果如何,還不一定。」
「水裡的東西,可攔不住他們。」
王野猛然轉頭,身側不知何時多出一人,來人身材矮小,穿著尋常便服,頭上卻毫不掩飾鼠首之態,尖耳豎立,細眼精亮。
「不知,閣下從何處來?」
人身獸首,又如此毫不掩飾,他印象中唯有那八家。
「雲夢,鼠聽瀾。」
王野點頭,語氣仍然平靜:「原來是鼠公,失禮了。」
他話說得客氣,語氣中卻並未有什麼恭敬,他身披官服,御使七品命獸,又怎會對一個鼠頭鼠尾之輩假以辭色。
鼠聽瀾見對方態度如此疏淡,也不在身份上攀交,直接講明來歷。
「我今日來,實則是有一番交易想與縣尊大人一談。」
王野眼神示意他繼續。
「這城裡的人,今日沒有離開的那幾家,可不是捨不得家中財產,而是等著渾水摸魚。」
「往日,城門封鎖,縣衙鎮壓,又沒有退路,心中再多貪念,也只能強行壓下。
可這航道一開,怕是頃刻間就會亂起來。」
王野仍未說話,這些話究竟有幾分道理,怕是他只有自己知曉。
鼠聽瀾繼續道:「您不能明面阻攔,只能是暗地裡動些手腳了,可小打小鬧,無傷大雅。」
「而我,有足夠的分量,幫您扭轉局勢。」
「你要什麼。」王野終於開口。
鼠聽瀾臉上展開笑容,鼠須微微抖動:「這城內,數十萬百姓,卻沒有神像設立,想來堂尊不會如此這般浪費的吧。
這多年來,香火不多,可終歸細水長流,想來庫存非是小數。」
王野說:「一份,七品香火。」
鼠聽瀾裝模作樣地思考了片刻,這七品香火,可是要一萬人每日叩拜,一年時間才能湊足。
「少了點,不過,我願意為咱們的關係,打一個良好的開頭。」
王野朝身邊人點頭示意,那人立即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地去準備了。
「閣下,可以開始了。」
鼠聽瀾咧嘴一笑:「暗手我早已經布下,您且等著就是。」
他話音落下,身形後退,眨眼間便消失不見。
大船前面那十餘條小船被逼著繼續往前,在冰面上艱難地行駛著。
砰!
冰面突然裂開,縫隙如蛛網般向四面蔓延。
「啊!」
一艘小船上的人驚叫著,眼看著船底被冰塊割開,河水湧進來,頃刻間淹沒了底板。
緊接著,更多的冰塊從兩側擠壓過來,冰棱刺穿船板,把小船夾在中間掀翻了。
「兄弟們,別往前了,找地方趕緊上岸吧。」
「這冰面有些地方已經能站人了,沒船的人,也可以試著在那冰上走……」
本就無望的眾人,眼下紛紛朝著那岸邊駛去。
一人躍出船面,身體踩在冰上,縱躍間,幾個起落,便抓住了樓船邊垂下的繩索,手臂一撐,翻身上了船。
「朱老爺,我願意繳納船費,還望收留。」那人頭顱低垂著,神色忐忑不定。
朱仁並未為難他,只是喚來手下,帶著他去登記。
他鼻尖竄動,忽然聞到一股莫名的香氣在船上蔓延,那味道濃醇綿長,無形中令船上眾人如泡在了酒水中一般,面頰泛紅,眼神迷離。
朱仁心中駭然,這是有人將巨量的香火灑在了他的樓船上!
怎麼可能,這等手段,非是經年享受香火供養的鬼神,絕對無法運用的。
這城裡哪裡來的鬼神?
他厲聲喝道,額角青筋隱現:「快,快找到這香氣來源!」
「趕緊把這香氣給我吹散了!」
他驚聲呼喊,連連發出指令。
手下人如夢初醒,立刻四散開去,捂著口鼻在各層船艙、貨倉、舷梯下面翻找。
香火所在,本能地便會吸引周邊所有鬼怪,而在這清水河中,這香火此刻如同火藥桶里的火星一般。
那香氣不斷朝四周擴散瀰漫,而他,卻好似只能看著,眼睜睜望著,等待著那最終的爆炸。
「吱吱!」
甲板下傳來老鼠叫聲,老鼠不斷地船艙內奔跑,躲避著人類的追趕,那香火隨著鼠群的奔竄,擴散得越來越遠。
它們從艙底竄上甲板,從窗戶跳進船室,從纜繩上攀爬到桅杆高處。
而更多的老鼠帶著香火從窗口傾瀉而出,朝著河面墜落。
河水驟然亮起一片白色光芒。
河水如同煮沸了一般翻湧起來,水中無盡的鬼物被那香火吸引,從深水處朝樓船所在匯聚過來。
水妖撞擊在船隻上面,發出沉悶的巨響,龐大的船身被撞得左右搖晃,一個個凹坑顯露出來,木屑飛濺。
船上詭修反應過來,紛紛衝到船舷邊,各施手段朝著那撞擊船身的鬼物轟擊而去。
在眾人同乘一船的齊心協力下,形勢仿佛有所好轉,撞擊的頻率漸緩。
朱仁卻是沉默了許久,站在船頭一動不動。
無人比他更清楚此刻的局勢,也無人比他更明白究竟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他大步走向船舵,雙手握住那粗大的輪柄。
「船隻靠岸!」
「什麼?」旁邊的人難以置信:「朱爺,不能上岸啊,我們賠不起…」
朱仁直接把他拉到一旁,輪舵飛轉,樓船轉向,朝岸邊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