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是文官
天台上,長風獵獵。
徐夕捧著自己的手腕,指節發白,瞳孔里全是難以置信。
他已經用盡了所有的手段拳、掌、肘、膝,甚至那些曾經一招斃敵的殺招。
可眼前這個男人只是站在那裡,負手而立,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分。所有的攻擊落在他身上,都像是女孩子的嬌柔嗲拳,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徐夕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是701部隊的王牌教官,是那個時代最強的殺人機器。
他曾經以為自己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是頂尖的一一即使失去了痛覺,即使內心滿是空洞,但至少武力上,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
可現在,他低頭了。
不是因為屈服,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人面前,沒有任何意義。
吳念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里甚至有幾分滿意:「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弱。這很好,非常好。」
徐夕抬起眼,死死地盯著他。
弱?他從未聽過有人這樣評價自己。
可他說不出反駁的話,因為這是事實。
吳念知道他在想什麼,只是微笑著。
無限系統是公平的。徐夕作為黑鐵劇情的男主,按等級算就算六級,實力也沒有達到一個劇情核心BOSS應有的強度。
那必然在其他方面有所彌補或許是領導力,或許是某種天賦,或許是隨便別的什麼。
吳念現在還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武力強橫的打手。
武力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能比我強嗎?
「你到底————是什麼人?」徐夕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終於問出了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碾碎自尊后的茫然。
吳念看著他,目光平靜:「等你跟了我,到時候就會知道。」
「我可以答應你。」徐夕說。
吳念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假話,對我毫無意義。」
徐夕沉默了。
吳念轉過身,望向遠處燈火闌珊的香港夜色,語氣變得隨意起來:「這麼說吧,我會去殺了隊長。然後你要出面,領導你曾經的學員。」
殺光後招募,換來的就是和特警隊一樣的結果。
黑鐵階的士兵還是有用的,尤其是有特點的士兵————能留當然要留。
他需要一個能鎮住場面的人—徐夕,就是那個人。
有他在,就可以順利接收這支隊伍了。
「他們來香港幹什麼?」徐夕問。
「販毒。統一香港的毒品市場。」
徐夕的眼神變了。
那些曾經被他親手訓練出來的學員,那些本應是無辜的孩子,如今卻被隊長驅使著去做這種骯髒的事。他的拳頭攥緊,指節咯咯作響。
「如果事情是你說的那樣我可以答應。」
這一次,聲音里沒有猶豫。
吳念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他轉身向樓梯口走去,步伐從容,像是剛剛談成了一筆不起眼的生意。
徐夕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夜風灌進他的衣領,帶著涼意,他卻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燃燒。
也許是憤怒。
也許是別的什麼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澳門郊區,草場。
夜風掠過曠野,一人高的野草如海浪般起伏,沙沙作響。月光被雲層遮住,只漏下幾縷慘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晃動不定的暗影。
阿鬼蹲在草叢裡,後背貼著一捆乾草,手裡的槍已經沒了子彈。
他的左肩中了一彈,血順著袖子往下淌,染紅了半條手臂,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些黑影正在收攏包圍圈,像趕羊一樣,把他們往空地中央逼。
「鬼哥,我沒子彈了。」阿柱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也是。」肥樂在左側,喘著粗氣,手裡的槍已經打空了,他索性把槍一扔,從腰間拔出那把隨身多年的短刀。
三個人,三把空槍,一把刀。對方至少還有十幾個槍手,全是馮喬治派來的精銳。
阿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接這單生意的時候,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接了老頭的活,殺了馮喬治的人,就等於跟自己的老大翻臉。他們不是沒想過後果,只是沒想到,馮喬治的報復來得這麼快,又這麼狠。
「鬼哥,你說咱們這算不算蠢?」肥樂忽然問。
「算。」阿鬼回答得很乾脆,「但答應了的事,就得做。」
阿柱沒說話,只是緊了緊手裡的刀。
風忽然停了。野草不再晃動,整個草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那些黑影也停了下來,像是在等著什麼。然後,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擴音器特有的金屬質感。
「阿鬼,老闆說了,你們把那個法國老頭交出來,可以留你們一條命。你們替他賣命,他給你們什麼了?他連自己是誰都快不記得了!」
阿鬼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然後蹲下身,從地上摸起一塊石頭。
石頭稜角分明,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肥樂,阿柱。」他輕聲說:「待會兒我衝出去,你們從兩邊繞。能跑一個是一個。」
「鬼哥」
「閉嘴。」阿鬼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答應了老頭的事,咱們已經做了。剩下的是我的事。」
他沒有給兩個兄弟反駁的機會,猛地從草叢裡站起,將手中的石頭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個黑影。那黑影應聲倒下,但更多的槍口轉了過來。阿鬼沖了出去,腳步踉蹌卻從不遲疑。
槍響了。
第一發子彈穿過他的右腿,他撲倒在地,又掙扎著爬起來。第二發打穿了他的左臂,他用僅剩的右手指撐著地面,繼續往前爬。血在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像一條暗紅色的蛇。
「鬼哥!」阿柱和肥樂沖了出來,擋在他身前。
第三輪槍響。
阿柱的肩膀爆出一團血霧,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轉了一圈,摔倒在草叢裡。肥樂撲過去擋在他前面,胸口挨了一槍,悶哼一聲,咬著牙沒有倒下。
三人都倒在了血泊中,野草被壓折了一片,汁液和血混在一起,發出青澀而腥甜的氣味。
黑影們端著槍,慢慢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撥了出去。
「老闆,搞定了。」
電話那頭傳來馮喬治的聲音,冷漠而平淡:「把屍體處理乾淨。」
黑影掛了電話,揮了揮手:「動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還是來晚了一步啊。」
黑影們猛地抬頭。
幾個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四名年輕女子,白衣如雪,長劍如霜,從四個方向同時落地,將黑影們圍在中間。她們的動作輕盈得像風,劍光一閃,便有一個黑影捂著喉嚨倒下。
更遠處,八個人影從草叢中站起,有的持琴,有的執筆,有的空手,有的拄拐。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不諳世事的書生和藝人,但下手卻乾淨利落琴弦一撥,便有一支袖箭飛出;筆鋒一划,便在敵人手腕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槍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倒下的是那些槍手。
短短几十秒,十幾個黑影便全部倒下。
王語嫣走出來,日光落在她的臉上,照出一張絕美而沉靜的面孔。她穿著素色長裙,裙擺沾了些許露水和草屑,卻絲毫不減她的從容。
吳念是不期待她來救人的—神選者推進認為的標準流程應該是先幫殺手幹掉他們三個,然後轉手替代老頭幹掉馮喬治。
但王語嫣做不到。
她重視這種守信諾人,做不到為了多賺幾個積分就看著他們去死。
反正主線都已經差不多搞定,只是這一步也不會影響50%的進度,所以她最終決定了這麼做。
當然她告訴了吳念,吳念對此也只是一笑,算是默許。
他能理解,有時候對於在外做事的人,也要尊重一下他們的選擇。
「還活著呢!」梅劍快樂的叫出來。
「閻王敵」薛慕華已提著藥箱走上前來。
他什麼也沒說,蹲下便開始把脈、施針、包紮,動作行雲流水。另外七人也圍了過來,有的遞藥,有的止血,有的以內力護住心脈。
王語嫣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夜風吹動她的裙擺和長發。
阿鬼驚愕的看著她:「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無法理解他看到的畫面,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卻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還真是女武神啊。」肥樂喃喃著。
儘管知道王語嫣武功厲害,卻終究沒想到會厲害到這種地步。
王語嫣輕聲回答:「在組織里,我屬於文官。」
陳桂林默然看著滿地的實體,牆壁上掛著林祿和的大幅畫像,身邊則是阿紫和梅樂麗狂妄的笑聲。
手中的黃銅子彈一發都沒打出去,叮咚著落滿地。
轉頭再看,那個八歲女童發出蒼老的笑聲:「可算解決了,不錯,不錯!一個破任務做20天,煩都煩死了,牯嶺街那邊還沒處理完呢。」
陳桂林便有一剎那的恍惚。
他不確定,到底眼前的這些死人是邪教,還是身邊這幾個女性殺人狂是邪教?
但不管誰邪誰正,自己的使命卻好像已徹底終結?
他望著遠方天空,白雲翩躚,內心更是一片頹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