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當面挖牆腳
晚上，魔都一家中檔酒樓。
吳盛達坐在圓桌靠里的位置，煙是一根接一根，對方已經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快半個小時了。
心中不免打鼓，對方今天究竟還來不來？
旁邊坐著老胡、周工和劉律師。
劉律師是個瘦高個，戴著金絲眼鏡，在桐市也做過智慧財產權相關的案件。
劉律師坐在他旁邊，神情凝重。
氣氛正緊張著，門開了。
進來了三個人。
老董走在最前面，李俊和鄭明遠跟在後面。
門一開，吳盛達就帶著人迎接了上來，一把握住老董的手上下晃。
「李總！久仰大名！我對您特別佩服————」
劉律師在旁邊拼命使眼色，想告訴他認錯人了，後面那個才是，但吳盛達正弓著腰晃手，極力的討好對方，壓根就沒注意到他的眼神。
「咳。」
」
鄭明遠咳了一聲，指了指身側的年輕人：「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李總，山海文化的負責人。」
吳盛達的手還握著老董的手，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順著鄭明遠的手指方向看了過去。
一個穿著黑色衛衣、臉上還帶著學生氣的年輕人站在旁邊，他剛才壓根就沒注意到。
吳盛達迅速鬆開老董的手，轉向李俊，臉上的笑容重新堆起來：「李總久仰」」
「客套話就不用說了。」
李俊沒有握他的手，從他身邊掠過，直接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來。
「我忙得很，直接聊正事就行。」
吳盛達的手停在半空，把心中的火氣壓下，反覆告誡自己是來求人的，不是來耍脾氣的。
然後他順勢往旁邊一引：「請坐，請坐。」
幾人圍著圓桌落座。
老胡趕緊起身往外走：「服務員，上菜！」
李俊擺了下手：「不用了。吃過了。」
李俊沒有故意甩臉子的心思，這不是他的行事作風，所以他剛剛說的其實是實話。
昨晚和趙總喝的有點多，今天一整天都沒什麼胃口，來之前吃了個麵包墊了墊，現在真是一點都不餓。
尤其是看到桌子正中間擺的那瓶茅台，瞬間想起昨晚被灌酒的場景，他更沒胃口了。
但這幾個字落在吳盛達耳朵里是何其刺耳！
自從他事業有成以來，還從來沒有人敢對他是這個態度。
這毛頭小子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自己，論年紀他都能當李俊爸爸了。
不過現在是求人，他只能陪笑：「那喝點茶。」
李俊微微點了下頭。
老胡趕緊往外喊：「服務員，你們這最好的茶上上來。」
趁著上茶的間隙，吳盛達將今天到場的人都介紹了一遍，說到周工是負責模具研發的時候，李俊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
等茶上齊，李俊吹了吹杯口的霧氣：「說說吧，你們為什麼想見我？」
吳盛達把姿態放得很低：「李總，是這樣的。我們也不懂法，真不知道賣這個東西會侵權，這次真是第一次。我保證以後山海的任何產品，我們絕對不會再碰，求你高抬貴手，放我們一馬。」
李俊靠在椅背上，沒接話。
都到這個地步了，賠償的事對方依舊是一分都沒提，看來還不死心。
鄭明遠見狀，沒接吳盛達那套「不懂法」的茬。
「吳總，您既然知道要請律師，想必也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話直說。我們李總事務繁忙，今天能來，是想看看貴方的誠意。」
吳盛達也不是傻子。
他當然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賠錢。
他勉強笑著表示，願意把這段時間的利潤全部歸還，大概在七十萬左右。
這個數字跟鄭明遠統計的大差不差。
對方律師顯然提前告訴過他，這筆錢省不了。
見李俊那邊沒反應，吳盛達往上加碼：「耽誤李總這麼長時間，再賠償李總個人三十萬。湊個整數，一百萬。」
鄭明遠笑了一下：「吳總，這就沒意思了。」
「事實上，你方產品在先，我方取證公證在後，這期間的時間差，本身就是一種商業利益的持續性減損。簡單說，就是這幾個月，原本屬於山海文化的市場份額和品牌溢價，被不當占據了。」
「而且我方為了固定證據、聘請律師、發起訴訟，投入了大量的資金成本和時間成本。還有最關鍵的商譽損耗。」
鄭明遠看著吳盛達漸漸笑僵的臉，繼續道：「阿寶和《三國殺》作為山海文化的知名產品，其市場形象極為敏感。市面上流通的仿品，質量參差不齊，一旦出現差池，會直接累及品牌聲譽。這種品牌估值折損，想算都沒辦法算清楚。」
說完，他看向李俊，李俊適時開口：「三百萬吧。」
這個數字是鄭明遠給的，據他估計，法院判下來極限也就這個程度，而且大概率不會有這麼高，不會是頂格處罰。
不是他不夠厲害，主要是頂格處罰也是有條件的。
侵權獲利的數額要特別巨大，目前才七十萬肯定不算特別巨大。
本來按他和李俊的計劃，等對方獲利百萬以上再告，這樣處罰就能上一個梯度，奈何對面造成的不良影響正在擴大，為了這點錢可能損失品牌形象，得不償失。
吳盛達聞言，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三百萬？
我現在手頭壓著一堆貨，哪有三百萬給你。
除非把廠子賣了還差不多。
他看向劉律師。
劉律師也是人精，他推了下眼鏡。
「三百萬確實太多了，我的當事人一下子拿不出這麼多。不如這樣，三百萬分期。但不是賠償款，算我們買貴公司的授權生產。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誤會，我們願意支付授權生產費用，來彌補之前發生的事。」
「對對對！」
吳盛達眼睛亮了一下。
「我們買授權！李總你不是有代理商嗎？我們也可以當代理商。我們那我都熟，線下渠道我有路子的。」
李俊聞言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真是想的美！
什麼好事都被你占了。
「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吧。」
李俊直接站起來，把椅子輕輕推回桌下。
「你們的渠道，山海不需要。你們想付的授權費，我也不想拿。我們還是在法院見吧。」
吳盛達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嘴唇微張，想要說點什麼，但對面的年輕人已經繞過圓桌，走到角落裡那個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的周工面前。
李俊看著周工。
吳盛達能把阿寶全系列復刻出來，連隱藏款都搞定了，靠的就是這個人的技術。
這種人才放在盜版廠里，實在是可惜了。
「阿寶的逆向研發是你做的？」
周工不敢直視李俊的眼睛，默默點了一下頭。
「連隱藏款都讓你試出來了。透明料和夜光液的比例不好調吧。」
周工愣了一下。
有點意外對方會問他這種問題。
他下意識的回答道：「調了大概十幾次。」
等反應過來後連忙收住了。
李俊點點頭，果然是個人才。
想當初他們廠里調製時，試了近百次才成功。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周工面前的桌上。
「你的技術不錯，跟著他干可惜了。如果有興趣換個地方做，打這個電話。」
名片上，清楚的印著山海的商標。
滿桌人都愣住了。
老胡的茶杯停在嘴邊，劉律師的眼神中也透著股難以置信。
沒人想到道歉宴的最後一幕居然是當面挖牆腳。
得虧楊濤不在這，不然又要蛐蛐李俊了。
吳盛達嘴唇微微發顫，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對面擺明了就是不想談。
之前忍的火氣一下子全爆發了出來。
他拍著桌子起身，指著名片道：「你敢拿就給我滾！」
周工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最終還是縮了回去。
李俊笑了笑，這是周工的損失，不是山海的損失。
他轉身往門口走，鄭明遠替他拉開門，董洛生跟在身後。
門在背後關上的時候，包廂里安靜了好久。
吳盛達慢慢坐回椅子上，盯著桌上一那瓶沒開口的茅台看了好一會兒。
老胡在旁邊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出聲。
劉律師在旁邊也嘆了口氣。
勝率又要降了，早知道就不接這次的人情官司了。
周工雖然沒敢伸手，但眼神依舊緊緊盯著名片上的號碼。
在心中一遍遍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