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拿著金飯碗要飯
次日，李俊從杭城回到魔都。
五千萬還沒到帳。
馬老師的私人擔保雖然敲定了，法務流程還得走幾天。
李俊先把山海文化積壓的事情理了一遍。董洛生把這段時間的運營報表放在桌上，網店日銷穩定在三千單上下，代理商補貨正常。
開學前最後一天，李俊去了一趟銀行確認公司帳戶狀態，又跟鄭明遠通了電話聊代工廠合同履約的事。
忙完這些，他才回了學校。
新學期和上學期沒什麼兩樣。
507的室友陸續回來，陳東帶了東北紅腸，何思源從蓉城背了一包辣醬過來，魔都的口味他實在是不適應，沈文博還是老樣子，行李最少，到得最早。
幾個人圍著桌子分特產，何思源問了一句：「老三，寒假忙啥了？」
「在家躺著。」李俊說。
何思源笑道：「巧了，我也是，胖了十幾斤。」
大家一邊分特產，一邊嘻嘻哈哈的聊著過年的趣事。
開學第三天的時候，錢到帳了。
不愧是阿里速度，這麼大一筆錢一周時間就調度完成了。
董洛生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李俊正在上設計史。
他走出教室接了電話，董洛生說公司帳戶突然收到一筆五千萬的匯款，匯款方是杭城一家投資公司。
李俊掛了電話，站在走廊里。窗外是初春灰濛濛的天。
錢齊了。
他等了這麼久的第一步，終於邁出去了。
然後，他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第二步該怎麼邁。
這不是在開玩笑。
他知道CDS是什麼東西，知道要做空哪個層級的次貸產品，知道關鍵的時間點，知道保爾森在2007年開始布局，做空了250億美元的次貸債券賺了40億——————
101看書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超靠譜 全手打無錯站
但怎麼把錢弄出去，怎麼在港島開PB帳戶，怎麼找交易對手，怎麼走合規通道，用什麼名義建倉————
這些具體的操作步驟，他可以說是一竅不通。
知道和會做完全是兩個概念。而且CDS跟股票也完全是兩回事。
CDS不能打開交易網站下單，不能填個代碼敲個價格就成交。
它得通過投行的衍生品交易台報價，要談判，要簽ISDA協議，要設信用額度————
每一步都有一個門檻，每一步都得有專業的人來操作。
整個過程非常繁瑣，普通人根本玩不明白，只能通過相關基金參與其中。
李俊前世只是個關注次貸危機的設計師。
他知道崩盤的原因，知道關鍵的時間節點，並且知道結果。
但具體的金融操作細節，完全不在他的知識範圍內。
就像末世降臨了，你明明有錢，知道哪裡有一架飛機，今天幾點會起飛，機長是誰，目的地的避難所在哪，關於這班逃生航班的基礎信息你都知道，但你卻不知道怎麼買票。
他在腦子裡把認識的人過了一遍。
孫彤宇倒是有金融圈的人脈，但阿里系本身就跟資本圈糾纏在一起，錢還是他們借的，他不想讓這筆錢的去向被任何人追蹤到。
想來想去，他想到了一個人。
鄭明遠。
智慧財產權律師，華光律所合伙人。金融圈他肯定認識人，律師和客戶之間有保密義務，這是天然的防火牆。
李俊當天下午就去了華光律所。
鄭明遠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卷宗和文件夾堆了半張桌子，窗台上那盆綠蘿比上次見的時候又長了一截。鄭明遠給他倒了杯茶，坐下來聽他說話。
李俊沒有繞彎子。鄭明遠相當於是山海的法務團隊，對自家律師，沒什麼好瞞的。
他把自己打算做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有一筆錢，想通過港島的渠道投資境外金融產品，需要找懂跨境金融的人來操作，順便了解下是否違法。
鄭明遠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法律上問題不大。資金出境，走正規渠道，不涉及洗錢，合規層面我能幫你把關。
但你問的這件事，核心不在法律。」
「在哪兒？」
「在人。」
鄭明遠認真想了想。
他是律師，客戶介紹客戶，多多少少跟金融圈有點交集，但都不深入。
他認識幾個做金融的，有在券商的，有在基金公司的，但二人的關係僅限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
牽線做這麼大資金規模的事情，鄭明遠都不信任自己要介紹的人。
「你等一下。」鄭明遠忽然說。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看著李俊。
「李總，我記得你是同濟的學生，對吧？」
「是啊。怎麼了？」
「你們學校不是有金融系嗎？」
李俊愣了一下。
「有。經管學院下面有金融系。」
「那不就得了。」
鄭明遠攤了攤手。
「金融系的教授，學生遍地都是。你想想，一個在高校教了二三十年書的金融學教授，他的博士生、碩士生加起來多少？這些人現在在哪兒？銀行、券商、基金、監管機構，到處都有。人脈廣得嚇人。你為什麼不用？」
李俊本能地皺了皺眉。
他一直避免在學校暴露身份。山海文化的創始人是一個大一新生，這件事一旦傳開，他在學校的生活就別想清淨了。同學怎麼看他，老師怎麼看他，都還是小事，主要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這是他重生以來最習慣的防禦姿態。
藏起來，低調，不惹人注意。
鄭明遠看他沒說話，繼續道：「李總，我說句不好聽的。就是捧著金飯碗在要飯。」
「你現在的問題，不在於你能不能繼續藏著掖著。在於你想辦這事，但你一個人根本
辦不成。五千萬不是比小數目，你想讓它動起來，光靠你一個人沒用。」
「而學校就是一個天然的資源池。你的教授，你的同學，你的校友，這些人是你最方便撬動的關係。你現在是大一學生，這個身份本身就是你的敲門磚。等你畢業了再回去找人，人家憑什麼幫你？」
「但現在不一樣。你是同濟的學生，你是老師的學生。在高校里，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永遠比社會上單純。你只要開口，只要理由站得住腳，老師大概率會幫你介紹學長學姐之類的優秀校友，你們的關係間無形中多了一層，絕對比找中介介紹靠譜。」
李俊還是沒說話。
鄭明遠又補了一句：「那些教授認識的人，比你找中介能找到的人，高好幾個檔次。
花旗、摩根、高盛，這些投行里多的是中國留學生。教授一個電話就能聯繫上。你自己找別人，人家還不一定理你。」
李俊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注意。
鄭明遠說的每一個字都有道理。
這件事情的規模已經超出了他能獨自處理的範疇。他需要專業的人，而專業的人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學校、教授、校友。
這些資源一直擺在那裡，只是他老是在擔心還未發生的事情，當心學校干預自己，和
其他亂七八糟的事情，想著再過段時間。
但以現在山海的體量，就算公開，學校也只會全力配合，力爭更進一步，而非是干預。
正所謂旁觀者清，李俊自己給自己造的死胡同瞬間被鄭明遠點破了。
「行。我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