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炎身負重任!
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蹲在閻浮鎮街角,自以為藏得嚴嚴實實。
實則半個屁股露在外面,腦袋時不時探出,掃一圈路人。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一隻埋腦袋不埋屁股的笨鵪鶉。
葛炎懷揣玄火招募文書。
整顆心都熱烘烘的。
臨行前,長老拍著他肩膀說,
「葛炎,去中原招募教眾的重任就交給你了!」
身負重任啊!
這等信任,這等榮光!
在玄火教混了三年,從沒覺得自己這般重要過。
可惜,他沒看到自己走之後,長老慶幸的眼神。
終於把這蠢貨支出去了!
「嗚,想不到我葛炎也有今天!」
葛炎越想越激動,身體一抽一抽的。
「娘,那個人在幹嘛呀?」
路過小孩拽著母親的衣角,怯生生地往這邊指。
「別看別看,怕是個傻子。」
婦人瞟了一下,趕緊把孩子往懷裡一攏,腳步加快。
葛炎只顧激動,全然沒察覺。
這時,一個搖著摺扇的年輕文士慢悠悠走來。
一道壯碩人影躥出,一把拉住文士袖口往牆角拖。
「嗚哇!!」
文士嚇得摺扇直接飛出。
葛炎左右鬼祟地掃了一圈,聲音壓得,表情神秘鄭重。
「嘿,兄弟!玄火教招弟子了解一下?」
「入教就練高深武學,日後揚名立萬!要伐?」
文士入眼,就看到滿臉橫肉的男子立在自己身,表情詭異。
時不時還向後張望,生怕別人發現。
根本不管眼前這漢子在念叨什麼。
嚇得臉色慘白,拼命掙開他的手,連滾帶爬地往巷口逃。
「瘋,瘋子啊!」
看著文士離開的背影。
葛炎撓了撓頭,有點納悶。
自己好心給這人這麼大的機緣,為啥要跑呢?
加入玄火教多好啊。
管吃管住,還給武功練。
要是立下功勞,上面給的獎勵可大方嘞!
聽說好幾個兄弟都立下功勞,得了那什麼玄火神丹,個個吃了功力大進。
葛炎搖搖頭,決定繼續實現自己的重大使命。
攔賣糖葫蘆小販,
「去去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攔挑水腳夫,
「哪來的傻浮!」
半個時辰後。
這條街的人見了他都繞著走。
攔野狗!
「汪汪!」
葛炎正憋著悶兒,抬腳就把狗跟前的破陶碗踢飛。
殊不知是他搶了人家的窩。
最後又蹲回去,眉頭皺起,百思不得其解。
「怪了,為啥都不願意呢?玄火教明明那麼好啊。」
他嘆氣,耷拉腦袋,眼神無意識飄向前方。
有條小溪穿鎮而過,幾個浣衣婦人正挽著袖管捶衣裳。
「梆梆!」
聲響混著說笑,順著風飄來。
葛炎盯著溪水出神,腦子裡還在納悶。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忽然,水面上一點異樣晃進了餘光里。
他眨了眨眼。
啥玩意?
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不對!
水裡漂著個東西,不順著水流往下走,反倒迎著浪頭,一點點往上來。
輪廓舒展修長,隨著水波輕輕起伏。
好像是一個人?
「哎哎!你們快看那是什麼!」
「我的天,真是個人!瞧著還是個年輕後生呢!」
婦人們也瞧見了異象,手裡的木槌停住,一個個望過去。
驚呼聲此起彼伏。
越靠近,眾人看的越清晰。
真是個年輕少年。
仰面浮在碧水之中,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整個人安安靜靜的,仿佛只是沉在水裡熟睡。
嗯,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只有一點,讓這一切不正常。
溪水明明往下流著,他卻穩穩地往上漂。
葛炎腦子發懵。
這這!人怎麼還能逆著水漂啊?
「哎呀,這少年瞧著快沒氣兒了!」
不知哪個婦人喊了一聲。
少年兩個字入耳,葛炎猛地個激靈。
對啊!少年!
剛才滿大街攔的都是些成年漢子。
個個油鹽不進,哪懂什麼機緣可貴!
可少年人不一樣啊。
心熱,對江湖憧憬,誠心一邀,多半就應了。
眼前這不就是老天爺專程給他送上門的好苗子!
「哇呀!」
葛炎怪叫一聲,撒腿往溪邊沖。
婦人們嚇了一跳,慌忙往兩旁躲閃。
葛炎本就生得膀大腰圓。
三年修煉的玄火心法雖然進境不咋地,筋骨卻練得結實。
愣是在人群里撞開一條路。
彎腰探臂,一把就將水裡的少年撈了起來。
入手微微一沉。
這少年看著清瘦,分量卻著實不輕。
葛炎不在意,胳膊一使勁就將人甩上肩頭,轉身大步往回走。
招募弟子加一。
長街上,先前被他騷擾過的路人還沒散乾淨。
方才的傻大個,扛著個渾身濕透的少年,昂首闊步地從溪邊走了回來。
「我的娘哎,這,這漢子瘋魔了?還真當街擄人啊?」
「誰知道從哪撈來的!方才就神神叨叨說什麼入教學武,我看啊,指不定是什麼拐人的邪派!」
四下里的目光齊刷刷聚在葛炎背上。
「這群人不識機緣,真是笨蛋。」
葛炎不管旁人的異樣,心裡美滋滋的。
開門紅!這趟中原招募的第一個教眾,這不就到手了!
一路小跑,葛炎扛著人直奔鎮上的玄火教據點。
說是據點,其實就是鎮子最偏處的一間小木屋。
整個鎮的玄火教弟子,也就他葛炎一個。
剛來時這屋子四處漏風,屋頂掉渣。
是他掏了自己攢了小半年的月錢,請人修了修,才勉強能住。
把肩上少年輕放到床上,生怕磕碰著。
做完這些,葛炎蹲在床邊,滿臉興奮。
等這小子醒了,問清名字,再好好跟他講講玄火教的厲害!
教主神功蓋世,教內武學精深,入了教便是一家人。
以後他葛炎當大哥,鐵定罩著這個小弟。
自己先來的玄火教,年紀也大些,當大哥不是天經地義?
這少年就是我葛炎的小弟。
大哥護著你,沒話說。
「唔。」
少年臉色蒼白,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葛炎心裡咯噔一下。
「嗨,也就我葛炎這麼心善!」
口中說了一句,人就往門口沖。
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衝著床上揮了揮拳頭。「
小子你撐住!大哥這就去給你抓藥!」
「砰!」
木門被關上,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陽光從窗漏進,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
不知什麼時候,少年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