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風山在燒。
所有的烽火台亮起,夜色被點亮。
隔著數里地,嘈雜傳到葛炎耳邊。
葛炎仰脖,嘴越張越大。
「我滴個娘嘞,這,這是把整座山給點了?」
他轉頭去看宇文逸,就見少年立在原地,神色平靜。
宇文逸望著那赤光,心中瞭然。
萬花紅動手了。
「葛大哥,我們得快些了。」
「快?快啥?」葛炎有點發懵。
身旁少年輕輕一點。
凌空而起,像踩在無形階梯上,一步一步往夜色深處走去。
腳下是沉黑大地,頭頂是赤紅與冷白星河交織的浩瀚夜空。
【乘黃御風】!
乘黃御風需深厚真氣做底。
他體內尚未復原的真氣,本是撐不住這般消耗的。
丹田深處,那枚陰陽氣旋轉動,將周遭天地靈氣納入經脈,恰好補上耗損。
葛炎徹底僵在了原地。
「乖乖,乖乖!」
「人還能在天上走?」
這哪是練武,這是成仙了啊!
「葛大哥,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話音剛落,身影便不見了蹤跡。
葛炎獨自站在沙地里,腦子嗡嗡叫。
愣了好半晌,憋出兩個字:
「怪物。」
不過片刻,宇文逸已踏足不風山頂。
俯首望去,整座山都浸在火光與混亂里。
喊殺,兵刃交擊聲順風卷上,一片嘈雜。
根據萬花紅所講,天龍幫主曹煜天帶著核心高層,往淵國地界去了。
此刻,山中看似守備森嚴,實則核心空虛,正是最好的時機。
他走向山頂正中那座密室。
這是天龍幫的機要之地,也是整座不風山守衛最嚴密的所在。
「站住!什麼人!」
兩聲厲喝炸響!
守在密室門前的兩道身影喝問道。
二人一身玄色勁裝,手中長刀泛著寒芒。
這是曹煜天的貼身親衛,從天龍幫數千幫眾裡層層遴選頂尖好手。
內力盡數蛻化為真氣,放在天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一流高手。
話音未落,二人雙刀交叉劈出。
刀風凜冽,直指宇文逸要害。
出手便是殺招。
宇文逸站在原地,只是抬起右手。
輕輕向前一拂。
剎那,一縷悲愴氣息悄然彌散。
冷寂簌簌落下。
兇猛刀勢猛地一滯。
二人的眼裡早已沒了眼前少年,只剩一道孤絕的墨色身影。
一柄橫亘天地的長劍,正朝著自己的眉心緩緩斬落。
無邊悲涼寒意,真氣瞬間凍結。
「撲通,撲通。」
兩具身體栽倒,臉上驚恐錯愕凝固。
「倒是有些欺負人了。」
宇文逸笑了笑。
不過是借著殘存的一絲真氣,引動了丹田氣旋里細微一縷。
竟有這般威力。
更難得的是,氣旋黯淡了一瞬,便又恢復了常態。
損耗微乎其微,簡直是為他現在的狀態量身定做。
宇文逸輕輕搖頭,走向房門。
抬步走入,室內意外的整潔。
無甚陳設,只一面靠牆書架,一側立著武器架。
當中擺一張書桌,空無一物。
宇文逸目光掃過一圈。
「找到了!」
循著萬花紅所說的方位,探向書架第二層的暗格。
稍一發力,木格彈開,一卷裹著油布的布防圖靜靜躺在其中。
正是天龍幫在各處隘口,分舵的兵力排布。
所有細節標得一清二楚。
將布防圖收入懷中,又順手翻了翻架上的信匣。
大多是曹煜天與淵國的往來密函。
直到看到抽出最裡面那張信紙時,宇文逸動作頓住。
「桓王親啟。」
目光落在「桓王」二字上,眼中複雜。
後文措辭恭謹,沒什麼內容。
宇文逸眼前浮起一道身影。
沉默片刻,將信紙收好。
其餘物件歸位,仿佛從沒有人踏足過這裡。
剛推開門走出。
「抓住他!」
下方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轉角處,一道身影猛地沖了出來。
獨孤陽衣衫破損,肩臂血污。
他模樣狼狽,卻將懷中一卷殘破書卷護緊。
身後十數名天龍幫精銳緊追不捨。
「可惡,怎麼突然之間亂了起來?」
獨孤陽邊跑邊罵道,剛尋得此物,便被趕來的弟子給發現了。
情急之下只得慌忙逃跑,哪知追在身後的弟子越來越多,根本擺脫不掉。
忽地,看到前方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是?」
抬頭看見宇文逸,獨孤陽一愣。
這不是葛炎帶回來少年?
他怎麼會在這裡?
念頭只閃了一瞬,他腳下絲毫未停,反倒提速沖了過來。
「喂,那邊的小子,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跑!」
獨孤陽見宇文逸還愣愣站在原地,不由得暴喝一聲。
眼看那少年就要被趕來的天龍幫弟子圍住,隨即一咬牙,腳步一點,再次鼓盪起周身內力。
「該死的葛炎,等到回去之後可要宰你一頓狠的。」
知道葛炎對這小子極其看重,獨孤陽下意識地將體內所剩不多的內力鼓盪。
一掌擊退了宇文逸身旁的天龍幫弟子。
「愣著幹什麼?快隨老子走!」
獨孤陽伸手便向宇文逸拉去,卻發現抓了個空。
來不及細想,聲音急切。
「發什麼愣!快跑啊!」
宇文逸搖搖頭,萬花紅的計劃他是知道的。
便是讓獨孤陽帶兩隊人在山上製造出混亂,然後讓獨孤陽取走風雲訣。
但這是這次任務的表面計劃。
真正的計劃便是犧牲這些人來製造混亂,讓自己順利來到這裡。
取走天龍幫布防圖,以及勾結淵國的證據。
本來萬花紅應當是自己去。
但是經過與萬花紅的商談,宇文逸決定由自己前來。
以此證明自己所言。
想著那天萬花紅驚疑的神色,宇文逸不禁搖頭失笑。
「愣什麼?快跑啊!」
看著獨孤陽焦急神色,宇文逸沒說話,只往前踏了一步。
陰陽氣旋一轉,冷寂輕輕漾開。
圍上來的天龍幫弟子忽然渾身一僵。
下一秒,數道身影齊飛出去。
「嗚啊啊!」
悶哼聲一片。
不過眨眼功夫,十幾人倒了一地,無一人能站起。
獨孤陽拽人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氣息餘波擦著他掠過。
身體本能蜷縮。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
宇文逸神色依舊平靜溫和。
原來人家根本不需要他救。
隨手一下,就解決了所有追兵。
「葛炎,你這小子帶回來的,究竟什麼樣的怪物?」
獨孤陽看著宇文逸,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
不風山腳下,萬花紅短刃焰光黯淡。
她已在此地纏鬥近一個時辰。
所幸曹煜天帶了大半高手離山,山中守備空虛,若是平日,她絕撐不到此刻。
自己真氣耗去了大半,不能再撐下去了。
萬花紅默默掐算時辰。
約定的時間已到,宇文逸應當早已取了布防圖。
再拖下去,反倒節外生枝。
心念落定,短刃猛地掃出一道火牆,逼退身前最後幾名追兵。
便要借勢逃出山口。
便在此時,一道極細的劍影從夜空中墜下。
「點星劍!」
劍影快得離譜。
一線寒芒刺破火光。
萬花紅後頸汗毛倒豎,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反應,短刃倉促橫於胸前。
「鐺!」
劍氣撞開的瞬間,轟然散出一圈氣浪。
萬花紅只覺一股巨力順著短刃砸進手臂,整條右臂瞬間失力。
被生生震退數丈,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痕跡,才勉強穩住身形。
「嘖。」
湧上一絲甜意,強行壓下,萬花紅抬頭。
山口高處上,不知何時立了一道身影。
女子面覆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眼瞳泛著星光,幽冷平靜。
帶著俯瞰眾生般的漠然。
她左手持一柄長劍,右手倒握短劍。
兵刃映著點點星芒。
整個人鋒銳得讓人不敢直視。
「本以為主上派我前來,是過于謹慎了。」
商韻聲音不高,卻清楚穿過風聲落在萬花紅耳中。
「不曾想,當真能網到一條大魚。」
萬花紅心底一沉。
對方的氣息內斂綿長,境界遠在她之上。
自己本就纏鬥許久,真氣虧空,此刻對上這般對手,勝算微乎其微。
不等再思對策,腳下的大地忽然震顫起來。
起初極輕,像遠處悶雷。
轉瞬之間,震顫便愈發清晰,愈發密集。
「踢踏,踢踏。」
沉悶整齊的馬蹄聲重重砸在地面上。
萬花紅臉色巨變,轉頭望向山口。
拐角處,鐵騎撕破了夜色。
黑甲覆身,戰馬披鎧,騎兵手中長矛斜指,泛著冷光。
一排,兩排,三排…
黑沉沉的騎兵隊伍魚貫而出,如黑色洪流般鋪開。
不過片刻便填滿了山口。
正是淵軍鐵騎。
千餘人的騎陣,卻靜得駭人。
肅殺之氣順風撲來。
這是沙場屍山血海里熬出來的鐵血精銳,和江湖幫派不是一個層級。
為首的騎兵將領翻身下馬,單膝跪在商韻身側,聲如洪鐘。
「啟稟商大人,一千二百騎,全數集結完畢,請大人示下!」
商韻目光落在萬花紅身上,掃過不風山。
山上火光沖天,想來裡面還有不少玄火教弟子。
收回視線,聲音冷漠,
「傳令下去,合圍不風山。」
「今日山上山下,一個活口,都不許放走。」
話音落定,周身氣息鋪開。
古老蒼茫韻律浮現。
輕輕撥動夜空星弦,原本隱在雲後星辰,竟在同一時刻亮了起來。
天河橫貫穹頂,繁星明亮,
回應著大地上這道身影。
星輝垂落,匯聚向商韻站立的方向。
眼底幽冷星芒,與天上星河遙遙相映。
「遵令!」
千人鐵騎回聲,戰馬開始移動。
天上星河垂落照影,地下鐵陣合圍。
商韻立在星輝中央,漠然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