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城內。
「一二三,起!」
「來搭把手!」
衙役扯著嗓子吆喝。
工匠合力修補倒塌城牆。
灰沙漫天,塵土飛揚。
「留神腳下!」
一聲驚呼陡然炸響。
高處,一名工匠失了手,整塊石料順著下方滾落。
帶著呼呼風聲,砸向下方一名幫工。
周遭人僵在了原地,眼睜睜看著巨石下墜。
「玄冰神掌!」
輕喝聲起,一道白影掠至。
掌風裹挾著凜冽寒氣迎上巨石。
剎那間,石材竟在半空之中被凍住。
石身爬滿細碎冰紋。
「喝啊!」
白衣青年再一拳輕擊在石面上。
「咔擦!」
整塊巨石登時化作冰屑碎塊,落了一地。
「是陳館主!」
「是麟熙公子!」
人群里瞬間爆發出驚嘆。
來人一身素白錦袍,面容俊朗溫和。
正是平康武館的館主陳麟熙。
這幾個月來,他開倉放糧,城中半數百姓都受過他的接濟。
再加上這手獨步全城的玄冰神掌,早已是平康城裡無人不曉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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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台,沒事吧?」
陳麟熙俯身,語氣和煦。
那男子才回過神,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
「多謝陳館主救命之恩!」
「多謝陳館主,若不是您,小人今天就沒命了。」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陳麟熙笑著將人扶起,目光掃過四周聚攏而來的人群。
一道道目光投過來,有感激、有敬佩,還有隱隱的艷羨。
陳麟熙太熟悉這種目光了。
少年時,他便接下父親留下的武館。
憑著雙拳打服了挑事的對頭武館。
又憑著家傳的玄冰神掌,在武館比武上拔得頭籌。
如今,不過二十餘歲,已是平康城名頭最響的武館館主。
走在街上,連孩童都能喊一句「麟熙公子」。
方才這一掌,又要把他的聲望再往上推一層了。
想到這裡,陳麟熙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全然不加掩飾。
「阿大、阿二,把東西推過來。」
兩名弟子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推著兩輛滿載米糧的板車停在街口。
麻袋碼得整整齊齊,袋口「平康武館」四個朱紅大字鮮亮奪目。
弟子高聲道:
「我家館主知曉諸位不易。」
「特備薄禮,聊盡綿薄之力。」
話音未落,周遭讚嘆聲便此起彼伏。
陳麟熙負手而立,站得筆直。
沒再多說場面話,只微微頷首。
接受著眾人的道謝與仰望。
這份萬眾矚目的滋味,他甘之如飴,也受之無愧。
這都是他憑本事掙來的。
「你便是平康館主陳麟熙?」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滿街的喧囂。
陳麟熙眉頭皺了一下,笑意淡了幾分,循聲轉過身。
來人髮絲半白,幾縷銀髮垂在冷峻的額前。
正垂眼,低頭端詳著地上那堆冰碎石屑。
周身氣場沉凝,站在喧鬧街頭,竟令周遭人聲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陳麟熙心頭一凜。
他認得這人。
六扇門四大神捕之一,斬無刑。
江湖上有句話:「寧闖閻王殿,莫遇斬無刑。」
此人經手的全是驚天大案,手段凌厲,跟他撞上,准沒好事。
陳麟熙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很快,又穩住身形,臉上客氣笑容。
「正是在下,不知斬神捕大駕光臨,有何見教?」
斬無刑沒理他。
他蹲下身,手指懸在碎石冰紋上方,並未觸碰。
眼睛順著冰裂紋路的走向,一寸寸凝視過去。
目光銳利,仔細端詳細碎冰渣。
看了約莫片刻,他才站起身。
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錦帕,將地上一些散著寒氣的碎渣收入其中。
動作從容,卻自帶一股迫人壓力。
做完這些,他才抬眼看向陳麟熙,語氣平淡:
「陳館主,有樁案子需要你隨我走一趟。」
「啊?」
……
次日,官道之上。
馬車緩緩前行,車廂里靜得發悶。
陳麟熙端坐,有些恍惚。
昨日還在平康城內受著滿城擁戴,今日竟坐進了六扇門的馬車。
「我怎麼會招惹上這群人?」
陳麟熙在心中仔細回想,近日裡自己是不是做了些得罪六扇門的事。
思來想去,卻沒有任何頭緒。
對面的斬無刑始終閉目養神,雙手平穩擱在膝頭。
就在陳麟熙以為這一路都會這麼沉默下去時,斬無刑忽然睜開了眼。
「陳館主的玄冰神掌,江湖上可還有人能使?」
陳麟熙一怔,隨即回應。
「斬神捕說笑了。」
玄冰神掌乃是陳某家傳絕學,先父得西域殘譜,耗時十餘年改良而成。
放眼整個江湖,除陳某外,絕無人能使出。」
陳麟熙說的篤定,帶著幾分的自信與驕傲。
斬無刑點點頭,沒接話。
車廂里又陷入寂靜。
陳麟熙沉默磨得有些煩躁,正想再開口試探。
斬無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依舊平淡。
「根據六扇門的調查。」
「你這兩個月都在平康城,未曾出城。」
「所以,你沒有作案時間。」
「作案?」陳麟熙愣住。
「近兩個月,江湖上連發七樁命案。」
斬無刑語氣平靜,繼續道:
「死者周身凍僵,經脈盡被極寒真氣封死。」
「死狀與你的玄冰神掌發力特徵分毫不差。」
「現場殘留的掌力,真氣痕跡,與你昨日碎石留下一模一樣。」
「陳館主,你說只能使玄冰神掌,那這七條人命又是誰下的手?」
陳麟熙臉色驟變:
「不可能!」
他猛地拔高聲音,隨即意識到失態,又強行壓下語調。
「斬神捕,玄冰神掌的施展,須得配合我陳家秘傳寒冰真氣。」
「若無寒冰真氣,玄冰神掌,絕對施展不出來。」
「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陳麟熙已經修煉了十年玄冰神掌,自是知道其中關竅。
玄冰神掌的招式並無特殊,全賴寒冰真氣提供的寒冰之意支持。
光是修得寒冰之意,便要費極大功夫。
更別說,想要施展出來玄冰神掌,還要有極其龐大的寒冰真氣作為基礎。
除此之外,絕對不可能施展出來。
斬無刑看著他認真反駁的模樣,眉頭皺了一下。
「是與不是,陳館主一看便知。」
「什麼意思?」
陳麟熙正欲問清,斬無刑是什麼意思。
忽然發覺馬車已經停了下來。
斬無刑先一步下了馬車。
「請吧,陳館主。」
「北山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