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麟熙內境之中,是一片冰封天地。
寒氣呼嘯,天地間儘是幽藍。
【迦摩】懸浮在上空,赤紅魔焰繚繞妖異面容。
「哈哈哈哈!」
初見宇文逸闖進來時的震驚早已褪去。
現在,取代的是近乎癲狂的快意。
【迦摩】放聲大笑,魔音盪開。
「宇文逸,若是在外境撞上,吾或許還會忌憚你三分。」
【迦摩】雙手張開,臉上滿是肆意。
「可如今你我皆在此人這識海之內,比拼精神造詣。」
「你拿什麼跟吾的天魔六通抗衡?」
天魔六通以人間六欲為基,納眾生六欲為用。
無論肉身搏殺還是精神交鋒,皆是天下頂尖。
縱使在天人境中,【迦摩】也敢與任何對手硬碰精神修為。
更遑論一個現在的宇文逸。
【迦摩】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此刻的宇文逸不過剛入宗師之境。
「天魔漏盡!」
【迦摩】厲喝一聲,周身瞬間亮起梵金光華。
起初,莊嚴肅穆的梵音迴蕩四方。
轉瞬之間,佛音便扭曲成尖銳的魔嘯。
金光化成赤紅。
「大天魔手!」
【迦摩】借浩瀚的寒氣為引,將無盡寒氣化作魔氣。
最終,化為遮天蔽日的魔掌,狠狠拍向宇文逸。
天地震顫,魔氣滔天。
宇文逸就靜靜站在原地,面上沒有半分懼色。
「原來如此…」
宇文逸輕笑了一聲,語氣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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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覺得你這天魔怪怪的。」
「現在,算看明白了。」
宇文逸不閃不避,昂然而立。
任由滔天魔掌壓到頭頂。
天魔掌撞在宇文逸身前,竟瞬刻潰散。
「怎麼可能?」
【【迦摩】】臉上的張狂瞬間僵住。
一道淡淡的話語傳來。
「修天魔六通者,本應無喜怒哀樂憂思欲。」
「超脫見惑,入自在之境。」
宇文逸的聲音平靜響起,穿過風雪,清晰地落在【迦摩】耳中。
「眼見即眾生苦樂,耳聞即眾生哀怒。」
「心念所致,便是眾生本欲。」
宇文逸看著【迦摩】,說出了最後一句。
「此為天魔六通之根,也是你最不對勁之處。」
「你,你怎麼會知曉天魔六通的奧義?」
【迦摩】失聲驚呼,妖異面孔上不可置信。
宇文逸輕輕搖頭。
「不過是閒來無事,隨意研究罷了。」
「倒是你這位天魔,怎麼連無喜無怒四個字都做不到?」
沒錯。
【迦摩】在看到宇文逸的面容時,瞬間就有怒意浮現。
一見宇文逸便破了心境。
用比較簡單的話語來講。
【迦摩】破防了。
這番話狠狠扎在【迦摩】的痛處。
「你懂什麼?」
【迦摩】嘶吼起來,雙眼赤紅。
先前的從容張狂蕩然無存,只剩癲狂。
「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
「若不是你從中作梗,本座何至於落到今日這般地步?」
「宇文逸,你屢次壞我大計,吾與你不死不休!」
看著【迦摩】歇斯底里的模樣,宇文逸挑了挑眉,心底倒是掠過一絲好奇。
在這條時間線里,自己到底對這位天魔做過什麼,竟讓他恨成這樣?
不過,好奇也只是一瞬。
宇文逸不打算再給【迦摩】癲狂的時間了。
他盤膝緩緩坐下。
「你,你要做什麼?」
【迦摩】心頭猛地一跳,莫名生出強烈的不安。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天魔氣息從宇文逸身上轟然爆發。
「這是!?」
「不,不可能!」」
同樣的赤紅,同樣的魔意。
仿佛真正的天魔降世,攝人心魄。
【迦摩】周身的魔焰被這股氣勢一壓,黯淡下去。
「這不可能!」
【迦摩】駭然。
更讓他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魔意在升至頂峰時,竟陡然一轉。
赤紅魔光褪去,化作清澄浩然。
以魔入道,化魔為正。
無形的禁錮瞬間落下。
【迦摩】渾身一滯。
只能眼睜睜看著下一幕發生。
宇文逸抬手,一隻由天魔之相凝化,卻泛著清正光華的巨手從高空緩緩壓下。
「大天魔手。」
轟!!!
巨手拍下,整個內境都劇烈震顫。
「啊啊啊!」
【迦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周身魔相瞬間支離破碎。
重新縮成一點微弱的赤紅光點。
再無反抗之力。
宇文逸伸手一握,那點赤紅微光便乖乖落入他掌心。
心念一動,便退出了陳麟熙的識海。
現實中,院落里寒氣漸散。顧思歸一直立在一旁,眉頭微皺。
他清晰地感應到,方才陳麟熙體內先是湧出一股污濁邪異之氣。
可下一瞬,便被一股更強勢的力量狠狠壓了下去。
隨後歸於平靜。
宇文逸緩緩睜開眼,捏著那點被赤紅光點。
隨手將其收入體內陰陽氣旋。
宇文逸站起身,搖頭輕笑:
「想不到剛出峋谷關,便撞上這麼一樁機緣。」
顧思歸走上前,目光在陳麟熙與宇文逸之間轉了一圈。
就連他也生出一絲好奇來。
「方才是?」
「顧兄若是感興趣,待離開此地,宇文逸慢慢講與你聽。」
宇文逸微微一笑,目光看向神色已經平靜下來的陳麟熙。
「陳公子,希望你這次,不要走上之前的道路。」
宇文逸深深看了陳麟熙一眼,隨即與顧思歸轉身離去。
……
「唔…」
寒意緩緩褪去,斬無刑猛地睜開眼。
第一反應,就是循著記憶里的方位掃向四周。
十幾名捕快橫七豎八倒在院中,大多仍陷在昏迷里。
斬無刑心頭一緊,撐著刀勉強起身。
就近探向身旁一名捕快。
其皮膚雖冰冷,但脈搏沉穩。
體內竟沒有寒氣侵入的跡象。
接著,斬無刑又探了三四人,皆是如此。
除了被正面凍斃的三人,餘下眾人竟都保住了性命。
斬無刑眉頭一皺,緩緩站起身。
腳下的冰層已消融,原本被凍得枯死的雜草,居然泛出點點新綠。
「……」
「不對勁。」
斬無刑清楚記得,那兇徒幽藍寒冰真氣的凶戾。
沾之凍脈,觸之傷元。
自己昏過去之前,分明已有數人氣息垂危。
斬無刑努力回想昏迷前的最後畫面。
只記得那人扣住他咽喉,寒氣貫體。
再之後便是一片空白。
目光一轉。
周斛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凹陷,早已沒了聲息。
臉上凝固一抹詭異的笑意。
而在他身前,陳麟熙盤膝端坐,周身寒氣翻湧。
是陳麟熙殺了周斛?
斬無刑神情微動,心底生疑。
昨夜交手,陳麟熙的修為距周斛差著一大截。
怎可能反殺踏入絕頂意境的兇徒?
「咦?」
念頭未落,陳麟熙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漲。
嗡!
一股精純沉凝的寒冰真氣從他體內轟然散開。
院中消融的霜氣瞬間重凝。
不似之前的幽藍,而是一片銀白透亮。
陳麟熙氣息層層攀升,穩穩越過一流,徑直踏入絕頂之境。
斬無刑瞪大了眼。
絕頂境?
這怎麼可能?
他曾親自探查過陳麟熙的底細,不過初入一流,數條主脈都尚未貫通。
怎麼可能直接破境?
他盯著陳麟熙周身流轉的銀白寒氣,眉頭擰得更緊。
周斛的詭異死狀,眾人莫名痊癒的傷勢。
陳麟熙的破境。
這一夜之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斬無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了離京前,六扇門神侯私下那道密令。
「如此年輕的絕頂境…」
「或許,陳麟熙倒是個合適的人選。」
斬無刑低聲喃喃,神色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