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泊桑刊登了新的文章。
馬克西米莉安·羅伯斯庇爾第一時間就購買了一份報紙。
「這一天是趕集的日子……」
馬克西米莉安慢慢念著,身旁圍繞著七八個同校的同學,幾個腦袋圍在馬克西米莉安身邊,看著她眼前的這篇文章。
諾曼第的小鎮,農民科爾娜準備去趕集,那種大集市的混亂畫面被描寫的相當出色,科爾娜是個節儉的人,她看到地上有半截很好的繩子,覺得可惜,就彎腰撿了起來。
這一幕正好被死對頭馬丹朗看到。
馬丹朗是個皮匠,科爾娜曾經和她合夥做過馬具生意,但最終不歡而散。
科爾娜覺得很晦氣,收起繩子就走了。
但不久後,當地的公差過來宣讀,一個小貴族的錢包丟了,如果有人肯找到他的錢包,他願意支付二十個里佛爾作為報酬。
二十個里佛爾可不是一筆小錢,都夠買一斗麵粉了!
大家正議論著這件事情,科爾娜忽然被騎警帶走,科爾娜覺得很不可思議,而且很忐忑,滿臉緊張的跟著憲兵到了鎮長的家裡。
有人說,說是他偷走了小貴族的錢包,是皮匠馬丹朗親眼看到的。
科爾娜覺得很不可思議,她解釋自己只是撿了一根繩子,並沒有偷錢包。
但馬丹朗繪聲繪色的講述了她偷東西的畫面,連她怎麼彎腰在泥地里費盡心思撿硬幣的畫面都說了出來。
科爾娜又生氣,又憤怒,和馬丹朗當面對質,但卻什麼都解決不了。最後大家當眾扒光了科爾娜進行搜查,還是沒找到錢包,事情只能不了了之。
可這件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
自那以後,科爾娜遇到的每一個人都在問她。
你是不是偷了人家的錢包?
科爾娜每次都會認真的解釋。
我沒有,我只是撿起來一根繩子。
後來錢包被人找到了,是丟在地上,被人撿起來送到了貴族家裡去。
科爾娜覺得她終於沉冤昭雪了,但她遇到的所有人都只是調笑,認為她只不過是找同夥偷偷把錢包還回去而已。
科爾娜無論如何解釋都毫無用處,最後名譽喪盡,鬱鬱而終。
到死的科爾娜還在念叨著自己沒有偷東西,自己只是撿了一根繩子。
馬克西米莉安仔細看著,閱讀著每一個文字,連標點符號都不放過,越看,越是義憤填膺。
一個好人,被人誣陷,卻得不到公平和正義。這只是一個短篇故事,卻讓馬克西米莉安想到了很多事情。
「我學了法律,我應該做那個伸張正義的人,我應該給人帶來公平!否則,我所有的法條就白學了!」
公意!自由!平等!
馬克西米莉安猛地站起身來。
「高等法院的會議是不公正的!反對派公然刺殺支持者,將法律和公正踐踏,視若無物,我要去遊行,我要去提出抗議!」
幾個同學也相繼起身,滿眼都是文章里強烈的情緒和憤慨。
只不過是遊行而已,同去同去!
他們不僅要進行遊行,還要去司法宮面前抗議,抗議高等法院的惡劣行徑。
……
……
一篇文章,就這麼在巴黎悄無聲息的走紅了。
最先接觸到這篇文章的,幾乎都是和馬克西米莉安一樣來自各個學院的學生。
隨後則是那些喜歡參加沙龍的貴族。
然後才是傳教士們去講給各種不識字的底層人士,再慢慢地經過改編,傳播到酒館和大街小巷。
她們沒有那麼深的感觸,對於她們而言,這篇文章更像是某種鄉村風物描述。
「原來她們要牽著牛出門。」
「要走一個小時嗎?要那麼久嗎?」
「那個農民自殺了,為了一根繩子?哈哈,一根繩子。」
是啊,為了一根繩子就自殺了,聽起來多可笑。
她們覺得有趣,也願意流傳這樣的文章以顯示自己是個閱讀積累深厚的人,否則參與沙龍的時候其他人都能說得出來,她們說不出來,那就顯得落伍了。
伏爾泰的書很好,盧梭的書也還不錯,但她們的東西現在都不能公開出版了,大家應該多讀讀莫泊桑!好看,愛看,多看!
馬爾梅松莊園,夏爾正準備出門,就看到那輛塗成白色的小馬車慢悠悠的從莊園外開回來,他就知道是約瑟芬剛從外面回來。
她一回來,就帶著一股篤定的味道。
「小夏爾。」
約瑟芬略微俯身,看著已經穿戴完畢準備出門的夏爾。
「就連今天我去的沙龍上,都有不少人在議論那篇文章。只是可惜,她們看不懂,只不過是在傳頌而已。」
夏爾說:「我只是給能看懂的人看而已。」
「拜此所賜,我今天聽到了太多科爾娜、馬丹朗,當然,還有莫泊桑。你寫的東西我也看到了,無論是裡面,還是外面,都是確確實實的好文章。」
約瑟芬說著,卻忽然靠近了夏爾,距離太近甚至讓夏爾有些不太適應,她展開摺扇,托著夏爾的臉頰,摺扇上的毛絨裝飾蹭的下巴有些發癢。
「不過,真讓我感覺不可思議,文章里的人情世故,對於鄉下那些風土人情的描述,還有那個小心眼農民的心理變化,全部都寫的淋漓盡致。如果這樣一篇文章出現在一個四十歲的老女人身上,我不會感覺意外,但是,卻偏偏出現在你的身上。」
夏爾便略微仰起頭,對視上她的眼睛。
「我是從靈界裡,真正的莫泊桑身上偷的。我不是原作者,只是一個厚顏無恥的搬運工。」
約瑟芬聽著這話,便像是聽到了最為好笑的笑話,她收起摺扇掩著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笑得肩膀都在顫抖。
「好,你願意這麼說那也沒問題。想去城裡?用我的車吧。以後有機會,你可以培養一個只屬於你的,忠誠的車夫。」
約瑟芬說著,終於側身讓開了道路。
「你真應該去司法宮外面上看看那場遊行,我看她們都快想去砸爛古監獄了,雖然古監獄裡根本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