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盈盈，芊芊，若若
接下來半個多月，楊飛雲每天晚上都來伏羲堂找毛小方，說是要研究飛龍七星陣。
「毛師傅，我今天又翻到一段關於飛龍七星陣的記載，你看看這個————」
「毛師傅，這陣法似乎和普通陣法不同，你幫我參詳參詳————」
「毛師傅，我覺得這陣法有可能是飛龍七星陣————」
楊飛雲每次來都帶著一堆泛黃的書頁，或是幾張稀奇古怪的陣法草圖，態度誠懇，語氣謙和。
毛小方本就好為人師，又念及楊飛雲是為了推算華夏國運，便沒有推辭。兩人常常在樹林裡探討到深夜，對著那些殘破的典籍和草圖反覆推敲。
喬峰看在眼裡，心中警惕更深。他發現楊飛雲每次來找師傅推演陣法時，自光深處總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急切。
但師傅興致正濃，他也不好潑冷水，只是暗中留意。
這天晚上，毛小方又被楊飛雲叫去了。喬峰在伏羲堂後院修煉，阿帆和曾成早已睡下。
快到亥時，宋子龍來了，手裡提著一壇女兒紅。
「喬兄，今晚沒事，找你喝兩杯。」
兩人在後院石桌旁坐下，一邊喝一邊聊。宋子龍說起最近警局的事，又說起貓妖案後港島總算消停了幾日。喬峰話不多，聽著，偶爾應幾句。
酒過三巡，宋子龍看了看天色，站起身來。
「不早了，我先回了，改日再來。」
喬峰送他到門口，拱了拱手。
宋子龍打著手電筒，沿著巷子往外走。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他的酒醒了大半，腳步也穩了許多。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走到巷口拐彎處，前方一條更窄的巷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尖叫。
「救命！救命啊！」
那聲音又尖又急，帶著明顯的恐懼。
宋子龍的酒一下子全醒了，拔出腰間的配槍，快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拐過彎，巷子裡黑漆漆的。
借著手電筒的微光，他看見三個人影，兩個男人將一個女子堵在牆角，一個捂著女子的嘴，另一個正在撕扯她的衣服。
「住手！」
宋子龍大爆喝一聲，舉槍對準那兩人。
兩個男人同時回過頭來。
借著微光，宋子龍看清了他們的臉。一個滿臉橫肉，一個尖嘴猴腮，都是三十來歲年紀，穿著油膩的短褂，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滿臉橫肉的那個鬆開女子的嘴，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宋子龍一眼，語氣蠻橫：「滾開，你是什麼東西，竟敢來管大爺的事？」
宋子龍舉著槍，語氣冰冷：「我是警察，不想去警局的趕緊滾。」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像是怕了宋子龍一樣，低著頭朝宋子龍這邊走了過來，他們的步子不快。
宋子龍舉槍注視著他們。
「公子，小心！」
女子驚呼出聲，聲音里滿是驚恐。
話音剛落，兩個男人同時動了。
滿臉橫肉的那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直刺宋子龍心口。尖嘴猴腮的那個則從袖子裡滑出一把匕首，朝宋子龍的腰肋捅去。兩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勾當。
宋子龍不退反進，將手電筒砸向那短刀的人，那人吃痛之下，刺向宋子龍的一刀，速度慢了一分。
宋子龍側身避開刺向心口的短刀，左手探出，五指如鉗，一把扣住滿臉橫肉的手腕，猛地向外一擰。那人吃痛，短刀脫手，「哐當」一聲落在地上。宋子龍順勢一帶，將他拉向自己，右手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滿臉橫肉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尖嘴猴腮的匕首也刺了個空，見同伴倒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手上沒停，匕首一轉，朝宋子龍的腹部划去。
宋子龍抬腳踢在他手腕上，匕首飛出去，釘在牆上。那人轉身想跑，宋子龍一步追上，一腳踹在他背上。尖嘴猴腮被一腳踹趴下，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宋子龍的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動一下，我崩了你。」
尖嘴猴腮渾身一僵，趴在地上不敢動了。
宋子龍用腳將地上的短刀踢遠，然後用槍托砸在尖嘴猴腮的後腦勺上，尖嘴猴腮也暈了過去。
又彎腰在兩人身上搜了搜，這才收起槍，轉身看向牆角里的女子。
「姑娘，沒事了。」
那女子從牆角里走出來，借著地上的電筒微光，宋子龍看清了她的模樣，二十來歲年紀，生得明眸皓齒，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身上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袍，衣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襯裙。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發抖，眼眶紅紅的，顯然嚇得不輕。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女子的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哽咽。她走到宋子龍面前，欠身行了一禮。
宋子龍擺了擺手，語氣放柔和了些：「姑娘不必多禮。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外面？」
女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低聲說道：「我在夜總會唱歌，散場的時候走晚了，這兩個人從夜總會門口就一直跟著我————我不敢聲張，想快步走回家，沒想到他們跟到了這條巷子裡————」
她說著，聲音又哽咽起來，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宋子龍皺了皺眉，看了看地上那兩個還在呻吟的男人，又看了看女子。他想了想，說道：「姑娘住哪兒？我送你回去。」
女子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激：「公子願意送我？那太好了————我住在前面不遠的福安巷，走路也就一盞茶的功夫。」
宋子龍點了點頭，彎腰撿起了地上的手電筒，將地上兩個男人拖到牆根，用兩人的腰帶將他們的手腳綁在一起。這才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走吧。」
女子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沿著街道往前走去。
那兩個被綁在牆根的男人，在宋子龍和女子走遠後，開始掙紮起來。
滿臉橫肉的先醒了，他掙了幾下，發現手腳被綁得死死的，怎麼也掙不開。他罵了一聲，扭頭看向旁邊的同伴。
「醒醒！快醒醒！」
尖嘴猴腮被他喊醒了，兩人背靠背，互相幫著解腰帶。折騰了好一會兒，終於將腰帶解開。他們站起身來，揉著被勒得發紫的手腕，滿臉晦氣。
「媽的，今天栽了。」
「那小子是警察，咱惹不起，趕緊走。」
兩人一璃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繞了幾個彎，來到一條更加偏僻的死巷。巷子盡頭是一堵高牆，牆根堆著幾筐爛菜葉和碎磚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歇會兒，跑不動了。」
滿臉橫肉一屁股坐在一個倒扣的破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尖嘴猴腮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卻沒摸到火柴。
就在這時，巷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
那風不是從外面吹進來的，而是從地底湧上來的，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抬頭四處張望。
「怎麼回事————」
滿臉橫肉的話還沒說完，忽然看見前方的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團黑壓壓的東西，像一片烏雲，又像一團濃煙，從巷子深處快速湧來。
「那是————」
尖嘴猴腮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是一群飛蛾。
成千上萬隻飛蛾，從黑暗中湧出來，翅膀撲動的聲音匯成一片嗡嗡的轟鳴，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那些飛蛾通體漆黑，翅膀上卻泛著一層詭異的磷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無數隻眼睛在眨動。
飛蛾涌到兩人面前，沒有散開，而是迅速將兩人包圍。黑壓壓的一片，從四面八方湧來，落在他們的頭上、肩上、身上。
「啊————」
滿臉橫肉發出一聲慘叫，伸手去拍身上的飛蛾，可他的手剛抬起來，便有幾十隻飛蛾落在他的手背上，密密麻麻，將他的手背完全覆蓋。他感覺到一陣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咬他的皮膚，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他的毛孔里往外吸東西。
「滾開！滾開！」
尖嘴猴腮也在拼命掙扎，他揮舞著雙臂，想要驅散那些飛蛾，可飛蛾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他的手臂每揮動一下，便有更多的飛蛾撲上來。
更詭異的是，那些飛蛾開始往他們的臉上爬。
先是額頭，然後是眼皮、鼻樑、嘴唇、耳朵，每一寸皮膚都被飛蛾覆蓋。他們想喊，嘴巴剛張開，飛蛾便涌了進去，堵住了喉嚨。他們想睜眼，眼皮上的飛蛾壓得他們睜不開。他們想呼吸，鼻孔里的飛蛾塞得嚴嚴實實，一絲氣都透不進去。
兩人的掙扎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他們的身體開始萎縮，不是慢慢瘦下去，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空了一樣，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乾癟、塌陷。
臉頰上的肉凹了下去，觀骨高高凸起。手臂上的肌肉消失了，只剩一層薄薄的皮包著骨頭。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兩人的身體徹底消失了。
成千上萬隻飛蛾從那兩堆空蕩蕩的衣服里飛出來，聚在一起，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朝著巷子深處飛去，消失在黑暗中。
巷子裡安靜下來。
地上只剩下兩堆衣物，兩件油膩的短褂，兩條黑褲子，兩雙布鞋。衣物旁邊，還有兩灘灰白色的粉末，風一吹，便散了。
黑暗中，傳來兩道女子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很柔，帶著幾分嫵媚，幾分得意，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笑聲只持續了幾息，便消失了。
巷子裡恢復了死寂，連蟲鳴都沒有。
另一邊，宋子龍護送女子回家。
兩人並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夜風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女子雙手抱在胸前，走得很慢，步子還有些發虛，顯然方才的驚嚇還沒有完全過去。
宋子龍走在她身側半步，沒有說話，目光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走了一會兒，女子先開了口，聲音輕柔。
「公子，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宋子龍。」
「宋公子————方才若不是你，我————」
女子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我叫盈盈，剛來港島不久，從大陸那邊過來的。」
宋子龍看了她一眼：「一個人嗎。」
盈盈搖了搖頭頭，嘆了口氣：「還有兩個妹妹，我們是蘇州人，家裡遭了難，父母都沒了，只好帶著兩個妹妹來港島討生活。」
她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
「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手藝，只好在夜總會找了一份唱歌的差事。雖然不算體面，但好歹能養活兩個妹妹。」
宋子龍沉默了片刻，說道：「港島雖然亂，但只要肯吃苦，總能有口飯吃。你帶著兩個妹妹，不容易。」
盈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感激的笑：「宋公子是個好人。這世道，肯幫陌生人的人不多了。」
宋子龍搖了搖頭：「分內之事。」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盈盈指著前方一條窄巷子說：「到了，我就住在巷子最裡面。」
巷子不寬，兩旁是低矮的老房子，牆皮斑駁，有些年頭了。走到最裡面一棟兩層小樓前，盈盈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鑰匙，打開了門。
她轉過身，看著宋子龍，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宋公子，進去坐坐吧，喝杯茶再走。今晚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會怎樣————我想好好謝謝你。」
宋子龍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偏西，估摸著快子時了。他搖了搖頭：「太晚了，姑娘早點歇息吧，我先走了。」
他轉身要走，這時，屋裡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兩個年輕女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幾分俏皮：「哎呀，這位公子，喝杯茶再走嘛，耽誤不了多長時間的。」
話音剛落，兩個年輕女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衣裙，頭髮梳成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她的眉眼和盈盈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幾分靈動和活潑，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嘴角帶著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後面跟著的那個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衣裙，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著，面容溫婉，眉眼柔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著比前面那個安靜許多。
說話的正是前面那個綠衣女子。她走到盈盈身邊，歪著頭看著宋子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一亮，回頭對身後的女子笑道：「若若你看，這位公子生得真好看。」
藍衣女子微微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了宋子龍一眼，目光柔和。
盈盈伸手在綠衣女子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芊芊，別胡說。」
她又轉向宋子龍，面帶歉意：「宋公子別見怪，這是我二妹芊芊，三妹若若。」
芊芊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宋子龍，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一抬，語氣裡帶著幾分激將：「公子不願進屋喝茶，難道是怕我們三姐妹將公子吃了？」
說完，她「吃吃」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在巷子裡迴蕩。若若站在她身後，也抿著嘴笑了，眉眼彎彎，倒是沒有芊芊那般張揚。
宋子龍被這話一激，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看著芊芊那張笑嘻嘻的臉，又看了看盈盈和若若，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既然姑娘誠意相邀，那我就去喝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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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芊一聽，眼睛一亮，回頭看了若若一眼，兩人對視一笑，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芊芊轉身在前面引路，腳步輕快，像只歡快的雀鳥。若若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盈盈站在門口，看著宋子龍，嘴角帶著笑，目光柔和。
宋子龍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