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命案與十靈女
屋子裡的血腥氣濃郁，夜風灌進來，帶著思思的涼意，吹散了一部分血腥味。
兩人笑了一會兒，停了下來，然後達坎的臉向前一伸，後面金沙的臉也向前面一伸。
然後一體兩面的陰陽屍，瞬間分化成了兩個人。
達坎與金沙。
兩人同時轉身，互相看著對方的身體，相互一笑。
金沙抬手一指地上南雅和察差的屍身，指尖一勾，兩身衣服便從屍身上飛起，自動穿在了她和達坎身上。
達坎穿上察差的黑色短褂，金沙披上南雅的花色衣裙，兩人整理了一下衣衫。
達坎一揮手，一道碧綠的火焰從掌心竄出，落在乃密、南雅和察差的屍體上。
綠火在屍身上無聲無息地蔓延，連地上的血水也一同吞噬，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地上乾乾淨淨，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走，去找楊飛雲。」達坎說道。
金沙點點頭。
兩人出了破屋，速度飛快，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來到了一條巷子深處。
只見那裡躺著一個醉漢，蜷縮在牆根下，鼾聲如雷，渾身酒氣。
達坎走過去，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扣在醉漢的肩膀。醉漢迷迷糊糊地睜了一下眼，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達坎的嘴已經湊到了他的頭頂。
輕微的吸吮的聲音傳出來。
醉漢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幾下，四肢彈動了兩下，然後就徹底不動了。
達坎鬆開手，閉上眼，像是在消化什麼。片刻後他睜開眼，搖了搖頭。
「一個醉鬼，腦子裡全是酒，什麼有用的都沒有。」
金沙走上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經沒有氣息的屍體，面無表情：「那就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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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里，他們在港島的大街小巷中穿行，每遇到一個獨行的人，便出手吸食其大腦。
有夜歸的工人，有打更的老漢，有剛從賭場出來的賭徒，有蹲在路邊等生意的黃包車夫。兩人從城東走到城西，從城南走到城北，又從城北走到城中央，殺了一個又一個。
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巷子裡、橋洞下、碼頭邊、廢屋中。
天邊開始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他們已經殺了三十多個人。
再殺第三十八個人時候，達坎的眼睛一亮，因為終於在這個人的記憶里得到了與楊飛雲的住所消息。
寒燈巷盡頭的矮樓。
達坎舔了舔嘴唇，臉上帶著一絲饜足的表情。
「走，去他家等。」
兩人來到楊飛雲的家門前，發現大門已經上鎖。
接著兩人對視一眼，兩人的身體瞬間合在一起，又變成了一體兩面。
然後兩人徑直走向大門，門上盪起一陣波紋，身體直接從大門穿了過去。
院子裡很安靜，兩人進到屋子裡查看一番。
「他不在家。」達坎說道。
「別急，他會回來的。」
金沙控制著身體走到一個椅子上坐了下來。
同一時間，警局裡宋子龍被報警電話弄的有些頭大。
「新界北，又發現兩具屍體————」
「東邊，三具————
「西邊，兩具————」
「南邊————」
「中間————」
電話一個接一個，每一通都是報警發生命案。
宋子龍站在辦公室里，聽著外面的嘈雜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紅筆，在新界的地圖上，做了一些標記。然後他數了數標記。
每一個標記，就是一具屍體，一個命案。
加起來，一個晚上，足足死了十三個人。
而且每個人死前都沒有造成多大的聲響。
他放下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兩圈，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處長的專線。電話接通，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處長已經說話了，聲音又快又急。
「子龍，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這件案子，已經不止新界了，全港島各個地方都接到了報警電話。
我已經向上面報告了，上面覺得事態嚴重，已經向媒體那邊施加了壓力，新聞暫時不會報導。
我向上面推薦了你負責這起案件，上面同意了，但是要求你必須限期結案。」
宋子龍沉默了兩秒：「處長，這案子————」
「沒有但是。」
處長打斷他。
「子龍，我相信你的能力，這件案子影響太大，上面盯著，你如果不儘快拿出結果，或者在發出命案，那麼事情就會很嚴重。到時候會鬧得全港市民人心惶惶，都會說我們警隊是廢物。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這起案件總負責人，可以調動全港島的警力配合你查案。十天之內，我要結果。
這件案子辦好了，我去上面給你請功，加上你前幾次的功勞，應該可以提一級。」
「Yes sir長官。」
「小心點，祝你好運。」
電話掛斷了。
宋子龍握著聽筒，站了一會兒，才慢慢放回去。
他把案子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屍體完整，沒有外傷，頭頂有凹陷，死前劇烈掙扎跡象o
又聯想起剛剛處長給他說的話，全港島都出現了這種命案，他有一種預感，這個案子不是人力所為。
他在辦公室來回走動著，想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什麼頭緒。
然後拿起桌上的配槍別在腰間，又檢查了一下彈匣里的符彈，確認都還在。又拿起外套，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宋子龍站在伏羲堂的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毛師傅，喬兄。」
大堂內喬峰正在給香爐添香，毛小方坐在桌邊翻看一本舊書。
兩人聽見宋子龍的招呼聲，扭頭見宋子龍面色凝重，師徒二人同時停下動作。
「宋兄，出什麼事了？」
喬峰趕緊將香插進香爐，轉身好奇的問道。
宋子龍也不寒暄，將昨夜全港各處發生的命案一口氣說了出來。
他看著兩人：「喬兄，毛道長，你們看————這有沒有可能是妖怪作亂？」
毛小方放下書，眉頭緩緩擰緊：「一夜之間跑遍港島東南西北各處，殺了那麼多人，卻沒有引起大的動靜。以常理而言，人力絕難辦到。若說是妖魔鬼怪，倒說得通。」
喬峰接過話頭：「單憑報案記錄還不夠，若真是妖魔作亂，屍身上必定留有氣息。我和師父去現場看看，才好判斷。」
毛小方點頭，站起身對後堂喊了一聲：「阿帆，曾成，你們出來一下。」
阿帆和曾成從後堂走出來。
毛小方叮囑道：「我和喬峰跟宋督察出去查案，你們兩個留在道堂里，照看好門戶，無事不要出去。跟阿秀也說一聲，這兩天外邊不太平，讓她儘量別出門。」
阿帆應了一聲，又追問兩句，毛小方沒多解釋，便與喬峰出了門。
三人上了車，先趕到最近一處案發地點。
屍體還在原處，蓋著白布，巷子裡拉著警戒線，有兩名便衣警察守著，外面的家屬哭成一團。
三人穿過警戒線，來到屍體旁邊，毛小方蹲下身，揭開白布，露出屍體的面孔。
接著從布袋裡抽出一張黃符，兩指夾住，口中默念幾句，符紙無火自燃。
他將燃燒的符紙靠近屍體頭頂的凹陷處，青煙升起，在空氣中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散開。
毛小方沒有立刻說話。
喬峰站在一旁，感知力早已鋪展開去，將屍身殘留的氣息細細探查了一遍。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也沒有出聲。
宋子龍見兩人皆不說話，忍不住開口：「毛道長，有發現嗎？」
毛小方將燃燒殆盡的符灰收進掌心，站起身，語氣不緊不慢：「有一些情況，但現在還不確定。需要再多看幾具屍體。」
三人又上了車，接下來兩個時辰里，他們將新界各處案發現場跑了一遍。
每一處毛小方都如法炮製，用符紙試探屍身殘留氣息，喬峰則始終以感知力暗中探查。符紙燃起的煙色每一處都不太相同，但都帶著同一種隱隱的扭曲感。
看完新界最後一具屍體，毛小方在車后座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如果我沒有看錯，這些屍身上殘留的氣息里，有屍氣，也有蠱術的氣息。
能做到這一點的，多半是南洋那邊的路子。恐怕是有南洋降頭師用屍體練了什麼邪物出來。」
喬峰從前座轉過頭，點了點頭：「師父，我也覺得是南洋降頭師所為。」
然後又回過頭來，對著宋子龍問道。
「宋兄，之前那三個從太平間盜走屍體的人抓住沒有？」
宋子龍搖了搖頭：「沒有。那三個人就像從港島蒸發了一樣，畫像貼遍了碼頭、車站、關口，連個影子都沒見著。警局上下查了半個多月，一點線索都沒有。」
毛小方眉頭一動：「喬峰，你是不是有什麼發現？」
喬峰點點頭，便把那日太平間屍體被盜、自己用觀心術探查福伯記憶、看見乃密師徒三人帶走屍體的事，簡要地說了一遍。
毛小方聽完，沉思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若是這樣，那昨天晚上殺人的東西，極有可能是陰陽屍。」
「陰陽屍？」
喬峰和宋子龍同時出聲。
毛小方點了點頭：「我以前在一本南洋降頭書上看過記載。要煉陰陽屍，需用一百個淫男淫婦的血，還要一對相愛的男女降頭師同時死去，且死前心存怨念。
被盜走的屍體除了不知道符不符合是相愛男女這一條其他條件都符合。」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方才那些死者的慘狀。你們也看見了，頭頂凹陷、死者臨終前劇烈掙扎、全身無其他外傷，這種情況和那本書里記載的陰陽屍吸食腦汁的情形一模一樣。」
宋子龍的臉色難看了幾分：「毛道長既然知道是什麼東西，那應該有辦法對付它吧？」
毛小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那本書上只寫了煉製陰陽屍的完整方法，卻沒有記載如何對付它。
只提了一句，此妖邪成形之後，力大無窮，刀槍不入，大多數道術和佛法都對它難以造成傷害。而且它吸食人腦之後，不但能提升道行，還能繼承死者的記憶和本領。吸得越多，就越難對付。」
宋子龍怔住了，問道：「能不能向上次追尋貓妖一樣，找到他們。」
喬峰搖搖頭，如果他們真是陰陽屍，那肯定精通降頭術，自身就會屏蔽自身或者擾亂這種追蹤法術。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宋子龍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走，再去別的地方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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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重新駛上街道，三人不再說話，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在沉默中一路向前。
夜色已深，寒燈巷靜得連蟲鳴都聽不見。
楊飛雲推開門，邁進堂屋的瞬間，腳步便頓住了，屋裡有人。
不是活人的氣息。
他站在門口，將魔刀從左手抽出，刀身上的綠色符文在黑暗中亮起，忽明忽暗。
「楊先生，等你好久了。」
黑暗中一道魅惑的女子聲音響起。
「你們是誰，找我幹什麼。」
楊飛雲謹慎開口問道。
「哈哈哈————要你命的人。」
一道男聲響起，帶著兇狠的語氣。
話音剛落，楊飛雲變感覺到黑暗中有兩道身影向他襲來，一個驢打滾，側身躲過，滾到了院子中央。
他將自身靈氣注入魔刀，魔刀上的綠色符文大亮，楊飛雲也藉此看清了情況，只見一男一女飛快的向他抓來。
他將魔刀一揮舞，一招橫掃千軍，魔刀的刀氣向兩人斬去。
金沙和乃密察覺到了危險，快速合二為一，變成一體兩面。
「鐺鐺鐺————」
刀氣斬在陰陽屍的身上，毫髮無傷，然後兩人又快速分開，變成兩個人，迅速向楊飛雲衝去。
楊飛雲見此，心中大駭，急忙開口問道：「住手，你們是乃密練出來的陰陽屍。」
兩人停下腳步。
「既然你知道我們的來歷，還不束手就擒，讓我吃掉你。」達坎兇狠的說道。
楊飛雲將魔刀緩緩放下，面上浮現出一絲笑意：「乃密練了你們出來，本該是替他賣命的。你們卻找上我，那老傢伙八成已經不在人世了。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把他殺了？」
達坎沒有否認：「那個老東西，心狠手辣，聰明反被聰明誤，還想用我們來替他賣命。他活該。」
楊飛雲笑了一聲：「殺得好。那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金沙看著楊飛雲的表情，語氣充滿誘惑：「你倒是會說話。不過我們不可能饒了你。」
楊飛雲淡定的回道：「我知道，你們來殺我，是為了十靈女。」
達坎和金沙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異色。
「陰陽屍成形之後，需要在七天之內吸食十靈時出生的女子大腦，才能大成。你們來找我，是因為我精通命理，能算出十靈女是誰。」
他面帶微笑，看著兩人：「我說的沒錯吧？」
達坎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楊飛雲走到石桌旁邊，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閉目掐指推算。片刻後他睜開眼：「十靈女是余碧心，余大海的女兒。」
達坎追問：「她現在在哪？」
楊飛雲又將銅錢在手中掂了掂：「她現在就在新界長興街口，據此兩三里，在一個賣雲吞麵的攤子前，應該正在吃雲吞麵。」
達坎舔了舔嘴唇，眼底的貪婪毫不掩飾。他看了金沙一眼，兩人身體瞬間融為一體，變成一個身體兩張面孔。
達坎的聲音傳來：「楊飛雲，你幫了我們這個大忙，我們不會虧待你。等我們吸了十靈女，道行大成，你與乃密的約定繼續生效。到時候，伏羲堂的人我們替你收拾乾淨。」
楊飛雲拱手一禮：「那就先謝過二位了。」
陰陽屍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院牆之外。
院子裡安靜下來。楊飛雲站在原地，看著陰陽屍消失的方向，臉上掛著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
「伏羲堂————毛小方————喬峰————」
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名字，然後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