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紅沙之主(感謝書友20251130154340155打賞)
帝皇對安格隆和聖吉列斯的態度完全不同。
一個被遺忘在煉獄裡,任他沉淪。
一個被親手接回,沐浴在金色的光輝中。
但此刻,在怒凱里亞的赤紅荒漠深處,沒有任何神祇的目光會垂憐這片被詛咒的土地o
安格隆靠在一塊被烈日烤得滾燙的岩石上。
頭頂的屠夫之釘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千隻毒蜂在他的顱骨里築巢。
那種痛楚早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不,不只是身體,而是他存在的全部定義。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金屬釘子在腦組織中攪動的鈍痛。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刺入眼眶的尖銳脈衝。
「首領」
一道聲音從身旁傳來,帶著擔憂的沙啞。
那是與他一同從角斗場殺出來的兄弟,一個臉頰上刻滿奴隸烙印的角鬥士。
他蹲在安格隆身旁,布滿老繭的手搭在安格隆的肩甲上。
「你還好嗎?」
「你的臉色————」
安格隆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暴怒,只有一種被命運反覆碾磨後殘留的疲憊。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但那笑容因為屠夫之釘帶來的痛楚而扭曲,顯得猙獰而可怖。
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試圖齜牙,卻露出了被折斷的獠牙。
「沒事。」
安格隆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岩石。
「糧食還有多少?」
那角鬥士沉默了一瞬,艱難地吐出一個數字。
「最多————八天了。」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凝滯。
山谷的風捲起紅色的沙塵,掠過這支潰敗的起義軍。
有人倚在石壁上垂著頭。
有人正在用破布包裹流血的傷口。
有人望著天空發呆。
那些眼神里沒有希望,只有一種比絕望更深沉的東西。
一種安靜的、等待終局的坦然。
安格隆突然從岩石上站起。
四米高的身軀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角鬥士兄弟,目光在每個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山谷的風聲:「夠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著他。
「大家吃個飽飯吧。」
安格隆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溫柔的堅定。
「不用省了。」
「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我們突圍。」
沒有人質疑他。
沒有人問「往哪裡突圍」或「憑什麼能突圍」。
他們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後各自轉身去準備。
有的開始檢查那磨損得幾乎斷裂的武器。
有的開始分配最後的口糧。
在這個被神遺忘的世界上,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信仰。
安格隆重新坐回岩石邊,閉上眼睛。
但他沒有休息。
那些記憶,那些被屠夫之釘無法完全磨滅的記憶,正像潮水般湧來,沖刷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神經。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安格隆的保育艙墜落在怒凱里亞的赤紅荒漠中。
不像其他原體那樣幸運地降落在有文明存在的星球上。
他的艙體沒有緩衝裝置的啟動記錄。
或許是亞空間風暴中的一次意外撞擊,或許是艙體本身就有缺陷。
總之,它像一塊廢鐵般直直地從數千米的高空墜落,砸在荒漠的地面上,留下一個冒著白煙的深坑。
撞擊的衝擊力足以殺死任何凡人,甚至能重創一個阿斯塔特修士。
但安格隆活了下來。
只是代價慘重。
帝皇烙印在每個原體基因中的知識與記憶,在那次撞擊中被徹底震碎。
那些關於泰拉、關於大遠征、關於人類未來的宏大藍圖,在安格隆的腦海中變成了一地碎玻璃。
每一片都鋒利,每一片都毫無意義。
當他從破碎的保育艙中爬出來時,他只是一個嬰兒。
赤紅的荒漠無邊無際,頭頂是兩顆灼熱的太陽。
他的皮膚在烈日的炙烤下開始發紅,他的喉嚨在乾渴中發出微弱的嗚咽。
他赤裸著身體,在滾燙的沙地上爬行。
細嫩的皮膚被砂礫磨得血肉模糊。
然後他看到了遠處揚起的煙塵。
一隊人馬正在朝他的方向疾馳而來。
安格隆想要站起來,想要跑向那些人。
他只是個嬰兒。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
他只知道人類應該幫助人類。
然後一支麻醉鏢刺入了他的後頸。
藥劑從黑暗時代的配方中提煉出來的神經阻滯劑,效果足以麻痹一頭戰爭巨獸。
安格隆感到眼前一黑,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他聽到一個粗啞的聲音:「隊長,這小子不錯!」
「體格比我們上次抓的那批大了一倍不止,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廢話少說,綁起來!」
「快點走,別讓巡邏隊撞上。」
被滑落被麻醉昏迷過去的嬰兒被粗魯地塞進一個鐵籠。
籠子裡還有其他幾個孩子,都是從附近的部落抓來的奴隸。
他們瑟縮在角落裡,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體形異常高大的嬰兒,眼中滿是恐懼。
安格隆在怒凱里亞星上的第一份記憶。
不是溫暖,不是擁抱。
而是一個鐵籠,和一管麻醉劑。
在失去所有記憶的前提下,安格隆作為原體的天賦卻並未消失。
他天生具有一種超強的共情能力。
他能感知到周圍人內心的痛苦,甚至能「吸收」那些痛苦,將它們轉移到自己的身體裡,用自己的承受力來緩解他人的煎熬。
這是一種極致溫柔的天賦。
但在角斗場上,這份溫柔卻成了最殘酷的折磨。
角斗場的管理者很快就發現了這個新來的奴隸與眾不同。
他比任何人都高大,比任何人都強壯,他在角斗中從不敗績。
但他從不在對手倒下後進行任何虐殺。
刺穿心臟,一刀封喉,乾淨利落。
有時候,他甚至會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態度,在對手的耳邊低語一句。
「休息吧。」
「不用再受苦了。」
然後他的手會搭在對方的頭頂,吸收那些瀕死之人最後的痛苦。
那些本該充滿恐懼的死亡,在他手中變得安詳。
但這讓角斗場的運營者。
一個名叫馬爾庫斯·克拉蘇的白髮老人。
感到極度不滿。
「安格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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