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臣服
冰藍色的隕星墜地，發出劇烈的震爆。
大地轟隆作響，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塵土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遠處站著的灰矮人們站立不穩，被震得東倒西歪，好幾個都摔成了滾地葫蘆，一拉一大串，讓附近的族人齊齊摔倒在地。
祭司與酋長眺望著戰場方向。
陰影領域中的戰鬥灰矮人們無法看見，直到一道冰藍色的能量洪流撕裂陰影，他們才看到藍色的火球墜落地面。
只是，那似乎並不是陰影之主的力量————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憂慮。
暗影之主不會不是這條白龍的對手吧？
撞擊出的大坑底部，伊卡洛斯一隻龍爪死死攥著影龍的脖子，將她整條龍釘在地上。
他體表冰藍色的冷焰雲紋如活物般流轉翻湧，燒得影龍嘶吼連連，拼命扭動身軀想要掙脫，卻如同被釘在砧板上的蛇，一切掙扎都無濟於事。
影龍此刻內心的驚駭無以復加。
她完全想像不到，一條幼龍竟能擁有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這就是祖代龍的力量嗎？」
她心中的貪婪早已被恐懼取代。
那種冰藍色的吐息威力太過駭龍，竟如此輕易地就撕裂了她的陰影領域。
白龍的突然爆發也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從陰影領域被撕開，到自己被掐住脖子從天空墜落，一切都在短短几息內發生。
在壓倒性的力量面前，她身為一條青年龍的優勢蕩然無存，全然沒有反抗的餘地。
影龍勉強算是色彩龍的一種，但並非真龍，只能算亞種。
他們屬於小型龍種，青年期的影龍也只有十二米左右的體型，與青年藍龍紅龍動輒十五米以上的體型沒得比。
在【超速再生】的影響下，伊卡洛斯如今的體型已逼近八米。
在影龍面前，他看上去要小了太多。
而讓人驚爆眼球的是，一條體長不到八米的幼龍，竟將一條體長十二米的青年龍按在身下動彈不得。
他的龍爪猶如維羅蘭特最堅固的精金鑄就，指爪深深嵌進影龍頸部的鱗隙之間，無論影龍如何掙扎，也無法掙脫。
「該死的白龍，放開我！！」
影龍嘶聲掙扎，不停用尾巴抽打白龍的脊背，用翼爪撕扯白龍的前肢，卻都無濟於事。
伊卡洛斯反手一爪拍在影龍的頭上，打得她腦袋暈暈乎乎。
這條影龍的實力也就和曾經的石巨人塔克相差無幾，或許還要強上一線。
而伊卡洛斯早已今非昔比，幾個月前他能強殺石巨人，如今面對影龍，二階段下足以輕易碾壓。
「臣服，或者死。」
伊卡洛斯的聲音冰冷而平靜。
他用另一隻龍爪捏住影龍不停晃動的頭顱，強迫她那雙暗紫色的豎瞳與自己對視。
與此同時，他喉間冰藍色的光芒再度亮起，冷焰吐息在口中凝聚。
只要影龍敢說一個不字，冷焰會瞬間將她的脖頸熔斷成兩截。
致命的危機感前所未有地強烈，影龍毫不懷疑，這條白龍會說到做到。
她那雙暗紫色的龍瞳里閃過不甘與怨恨。
但最終，在越來越灼熱的冷焰光芒映照下，這些都被壓了下去。
她的掙扎逐漸變弱，繃緊的身軀緩緩癱軟下來。
在吐息即將噴出的前一刻，影龍終於低下了頭。
「我臣服！」
「你叫什麼名字？」
放開影龍，確認她不會立刻反水之後，【絕境逢生】的持續時間恰好在此時到期。
那股流淌於血脈中，令伊卡洛斯近乎沉醉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他渾身氣勢驟降。
冷焰雲紋消散在空氣中，鱗片縫隙間的冰藍色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巨大的反差讓伊卡洛斯的身形看上去比方才縮小了整整一圈。
雖然實際上他從未變大過，只是那股力量賦予他的壓迫感過於強大了。
影龍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她眼中的恐懼尚未散盡，一抹蠢蠢欲動便已泛起。
悄悄活動了一下翼爪，影龍計算著此刻偷襲的勝算，然後，就對上了白龍那雙奇異而可怕的龍瞳。
伊卡洛斯正看著她，嘴角微微咧開，似笑非笑。
影龍的動作就此僵住，內心浮現方才被白龍力量碾壓的窒息感，身軀一顫，最終還是選擇了暫時放棄。
「安吉拉。安吉拉·吉姆阿拉特，我的名字。」她老實回答。
伊卡洛斯瞥了她一眼，自然清楚她的想法。
想徹底收服一條惡龍沒那麼容易，但他不怎麼在意。
只要擁有能讓影龍為之忌憚的力量，在生命的威脅下，這些傢伙並非不能審時度勢。
他的爪指指著不遠處的暗石氏族：「那些灰矮人都是你的眷屬？」
「是。」
安吉拉點了點頭，悄悄看了白龍一眼，大致明白這條白龍為什麼會來找自己的麻煩了。
無非就是看上了暗石氏族。
在伊卡洛斯的詢問下，影龍開始講解暗石氏族的情況。
作為一條「鄉下龍」，自從孵化以來，安吉拉就沒離開過這片幽暗地域。
恰好，這片幽暗地域中生物的整體實力算不上太強。
自從進入青年期後，只要不去招惹那幾位最強大的領主，幽暗地域能威脅到安吉拉的生物很少。
因為影龍不喜歡暴露人前的性格，她收服了這個灰矮人氏族，卻沒有暴露身份，而是自稱「暗影之主」，每天藏在黑岩淵中，除了偶爾吃飯，就是沉睡。
食物有暗石氏族定期投喂，他們甚至還會收集黑色不透光的珠寶，而安吉拉要做的就是將暗石氏族中最強大的灰矮人轉化成陰影傀儡。
其實暗影傀儡的轉化率是百分之百，這是影龍的天賦能力，對她來說猶如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暗石氏族的獻祭之所以有失敗，純粹是因為那些灰矮人被安吉拉消耗掉了。
不是吃影龍生性殘忍，以玩弄活物為樂。
那些沒有被當場轉化為陰影傀儡的灰矮人被安吉拉拖入了她在深淵中的老巢，在漫長而無聊的沉睡間隙里，充當她消磨時間的玩具。
伊卡洛斯聽得眉鱗緊鎖。
當然不是對安吉拉殘忍的做法有什麼意見，同為惡龍，他的道德底線沒那麼高。
單純因為智慧生物在他眼中是極端寶貴的資源。
安吉拉的做法是徹底的浪費。
好在暗石氏族現在屬於自己了，與這條影龍再沒有關係。
伊卡洛斯問：「你一直隱藏在陰影中，只通過祭司來控制暗石氏族，如果你的真身暴露，那些灰矮人會選擇臣服嗎？」
安吉拉露出獠牙，眼神血腥而殘忍：「如果他們不臣服，那我就把他們全都殺了！」
全殺了，那我費盡心思收服這個氏族還有什麼意義？
伊卡洛斯不想和在風蝕谷一樣，將暗石氏族也殺得十不存一，那就沒意義了。
他看著影龍，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影龍這「暗影之主」的身份從某種角度而言，不也是一種認知嗎？
灰矮人們對所謂的「暗影之主」深信不疑，要是自己鳩占鵲巢，奪取安吉拉「暗影之主」的身份自己來當，不知道能不能凝聚出一個【暗影之主】的特性？
不過想了想，伊卡洛斯又覺得不太行。
不是方法不行，而是特性不行。
按照灰矮人們的認知，所謂的「暗影之主」是黑岩淵的化身，是地縛之靈。
這種抽象的概念也不知道能帶來什麼樣的能力，或許還會有負面作用。
伊卡洛斯可不想永遠被困縛在這破地方無法離開。
不過「暗影之主」這身份還是有點用的。
他不需要自己當暗影之主。
他只需要利用暗影之主在灰矮人心中的權威，這對自己凝聚其他特性有著極大的促進作用。
想到這，他突然對安吉拉說：「打我。」
「嗯？」影龍以為自己聽錯了。
「打我！」伊卡洛斯說道：「不用下太重的手，表面看上去重傷那種。」
「你是要————」
影龍和綠龍一樣狡詐，瞬間明白了伊卡洛斯的意思。
她蠢蠢欲動，很想趁這個機會給這條白龍來一個狠的，但在白龍冷峻的目光下，最終也沒敢下重手。
在暗影吐息下，淬火之鱗被腐蝕出一層暗色，幾枚鱗片被強行剜下，伊卡洛斯在地上打了個滾，竭力營造出戰敗的狼狽樣。
「就這樣吧。」伊卡洛斯大體滿意。
他對安吉拉說：「你先回去，告訴你的祭司你贏下了戰鬥，你依然是他們所崇拜的暗影之主。」
「那你以什麼身份留下？」
「你隨便編個理由，但要滿足兩個條件。」
伊卡洛斯說：「第一，我能留在暗石氏族，並擁有僅次於你的地位。第二，告訴他們我祖代龍的身份，還有嗜法之龍，我要暗石氏族每一個灰矮人都知道我這兩個身份。」
「嗜法之龍？嗜法癖？」
安吉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來這條白龍有嗜法龍的特徵。
「怎麼？不信？」
伊卡洛斯斜睨她一眼，胸口處一枚鱗上符文亮起，一根細小的冰錐輕易凝聚成型。
就這？
安吉拉盯著地上那根還沒她爪尖大的冰錐，滿腦門問號。
但她在白龍冷厲的注視下不敢多說：「我會跟他們說的，還有其他要求嗎？」
伊卡洛斯想了想，倒是很想讓影龍直接告訴灰矮人們他是一條傳奇龍。
但灰矮人們只是信仰「暗影之主」，不是傻子，不一定會信。
只能後面再想想能凝聚些什麼新的特性了。
他搖搖頭，示意沒有別的事了。
影龍化作一片流動的暗影，悄無聲息地朝黑岩淵方向退去。
那片暗影在崎嶇的岩石上滑過，重新融入黑暗深淵。
伊卡洛斯則稍微等了一會兒，才展開翅膀飛過去。
當龐大的白龍從天而降時，灰矮人的隊伍里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接著，他們看到了白龍身上的傷痕，灰矮人們鬆了口氣，卻沒有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在他們的認知中，暗影之主是最強大的存在，一條少年白龍肯定不是暗影之主的對手。
只有站在隊伍最前列的狩獵隊長格里姆皺了皺眉。
獵人的直覺告訴他這條白龍生機還很旺盛，絕非垂死掙扎的獵物，反倒是才狩獵成功的獵人。
他悄悄握住腰間的短斧，只等祭司或酋長下令，就帶著狩獵隊一擁而上，不給這條龍騰空的機會。
然而祭司沒有下令。
他站在深淵邊緣，仿佛在側耳傾聽著什麼。
片刻後，他轉過身走向白龍，抬起手示意身後的族人們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在所有灰矮人的注視下，這位在暗石氏族中地位比酋長還要尊崇的祭司，向伊卡洛斯行了一個十分尊敬的禮節。
他開口道：「尊貴的祖代龍殿下，偉大的暗影之主已向暗石氏族下達了諭旨，我們會供受您的驅使，成為您的爪牙。」
白龍淡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許多灰矮人卻聽傻了，連酋長也忍不住上前拉住祭司，先是忌憚地朝伊卡洛斯看了一眼，低聲道：「你在幹什麼？這條龍是我們的敵人！」
「放手。」
祭司冷冷看了他一眼，將袖子從他手中扯回，用力把被揪皺的絲綢褶子撫平，然後才重新提高聲音，讓所有灰矮人都能聽清。
「這是暗影之主的命令，殿下今後會留在暗石氏族，從今天起，殿下就是暗石氏族最尊貴的龍，地位僅次於偉大的暗影之主。」
他的話落下，全場寂靜了片刻。
灰矮人們不是很理解，暗影之主明明贏得了勝利，為什麼他們還要對這條白龍低聲下氣。
伊卡洛斯目光掃過，沒有一個灰矮人敢與之對視，齊齊低下了頭。
他張開雙翼，龍威散發而出，向暗石氏族彰顯自己的力量與存在。
他沉聲道：「我是伊卡洛斯·奧克塔維安·伽拉克蘇，傳奇冰龍白災之子，身負返祖之血的祖代龍，今後除了暗影之主外，暗石氏族也將受到我的庇護，我會帶領你們找到離開幽暗地域的通道，重新返回地表！」
重返地表？
灰矮人並非土生土長的幽暗地域生物，他們是被奪心魔扭曲改造的產物，每一個灰矮人都有重返地表的願望，伊卡洛斯這話正好說到了他們的心坎上。
灰矮人們面面相覷，聽到白龍的話，對他的好感度稍微漲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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