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頓城，市政廣場。
半露天的咖啡館內，佛爾思感受著過路行人的注視，覺渾身上下似乎到處是螞蟻在爬。
——這裡的人比港口多多。
而且由於羅瑞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襯衣，在人群中更加惹眼，她甚至留意到有人故意來回打量他們。
他居然這麼平靜，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難怪當初同為序列9，他卻表現那麼出色……
佛爾思在心裡幽幽嘆息，瞥了眼對面淡定品嘗咖啡和甜點的羅瑞，試圖用胡思亂想緩解自己的坐立不安。
「有個地方我還是想不通……」單獨分隔的卡座區域還算隱私，因此她才敢這樣說話。
「具體說說。」羅瑞用餐刀將鑲嵌水果的蛋糕分成均等的小塊，邊用叉子往嘴裡送，邊隨口問道。
佛爾思努力控制視線不往外面看，低聲說道：
「首先，我們假裝來自因蒂斯，是因為這個國家最主要的信仰是『永恆烈陽』和『蒸汽與機械之神』。」
「我猜……你後面會通過某種手段，向外傳遞『自己可能是太陽途徑非凡者』的信息。」
「扮演夫妻，是因為因蒂斯開放的風氣，兄妹、姐弟跨國旅行的可能性實在不高，容易引人懷疑。」
「朋友、同伴的關係更是如此。」
「港口區的人很多，而且嘴雜，尤其是這裡的酒館，一個謠言可能會變成三五個版本傳出去。」
「花邊消息無疑是大家最感興趣、傳播最快的。」
「還有，選擇風語者旅館，恐怕也有地理位置的因素，因為它在河岸區，和港口區緊鄰。」
羅瑞端起旁邊的檸檬水漱口，完事後低笑一聲：
「你說頭頭是道，不是挺懂嗎？」
佛爾思前傾身體，將嗓音壓極低，讓外面的人看上去甚至有種兩人在說悄悄話的感覺：
「可就算這樣，我們就能引出來那個太陽信徒？」
「當然不能，這才哪到哪。」羅瑞毫不猶豫搖頭：
「目標能悄悄潛伏到貝克蘭德，不動聲色地調查同途徑非凡者的相關情報，最後果斷出手搶走材料。
「怎麼看也不像頭腦簡單的，怎可能這麼容易？」
說完，他補充道：
「何況目標不是一個人。
「根據委託人所說，目標的同伴身材高大，擅長戰鬥——我懷疑他是『格鬥家』或者『武器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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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佛爾思茫然的眼神，羅瑞低聲解釋：
「『格鬥家』是『戰士』途徑的序列8，也可以叫『巨人』途徑，『武器大師』是這條途徑的序列7。
「之所以不往上繼續猜測，是因為委託人從兩人的包夾里成功逃生，對方是序列6的可能幾近於無。
「要知道，『太陽神官』並不算擅長戰鬥的類型。」
「所以呢……」佛爾思感覺自己聽有點暈，「我們接下來，不，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羅瑞聳了聳肩笑道。
呼……佛爾思用力吐出一口氣，眸底深處掠過迷茫。
自己的問題挺明確吧？可為什麼……他會給出『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這樣一個堪比廢話的答案。
難道這屬於「偷盜者」的某種特質？
她感覺自己腦子亂糟糟的，重新組織語言問道：
「我的意思是：
「我們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
羅瑞想了想，問道：
「你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如果沒有，我們就去另一邊的廣場看露天馬戲團的動物表演，當然，我會提前買好甜冰茶和風味烤肉。」
想給你一拳算不算……佛爾思胸膛劇烈起伏了下，咬著牙不死心地問道：「再接下來呢？」
「看廣場雕塑？逛街？買衣服？我都可以。」羅瑞隨口說了幾個答案，擺手道，「主要看你想做什麼。」
「順其自然嘛，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身份。」他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似有深意地笑道。
「……」佛爾思微微皺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分鐘後，她果斷放棄，在白了對面男人一眼後，專心品嘗起面前號稱風城一大特色的水果蛋糕。
……
周五，上午。
貝克蘭德，東區的某家廉價咖啡館。
「上午好，我們又見面了。」克萊恩端著早餐坐到一個穿厚夾克的中老年男子對面，出聲打了個招呼。
他順勢掃了眼對方的早餐，眸光微微閃爍。
蜂蜜甜水、奶油吐司，對方的境況有所好轉啊……克萊恩如此想著，心裡湧出一絲喜悅。
這無關乎對方是否回報，只是單純看到自己曾經幫助的人如今過不錯，產生的成就感和欣慰。
中老年男子猛地抬頭，驚喜道：「記者先生，是你？」
——也就是羅瑞此刻沒在這裡，否則一眼便能認出這位，原著重要配角，自己陶瓷工廠經理的前工友老科勒。
「呵呵。」克萊恩乾笑兩聲，簡單介紹了一下邁克後輕笑道，「看起來你最近過不錯？」
老科勒嘿嘿著撓了下頭，小聲解釋道：
「上次和你分開後，我好運地遇到了以前的老夥計，他找到一位好老闆，現在已經混成了工廠的經理。
「他想拉我一把，但工廠目前正在轉，那個轉型？暫時顧不上我，所以就留給我一筆吃飯睡覺的錢，讓我偶爾幫他打聽一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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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承諾等完成老闆的任務，就把我也弄到工廠里。
「多虧遇見了你，記者先生，如果不是你的幫助讓我挺過那幾天，可能我早就餓死在哪個街頭了。」
工廠、打聽消息……克萊恩和邁克幾乎同時捕捉到這兩個關鍵詞，扭頭對視了一眼。
克萊恩輕咳一聲，問道：
「那你待會兒有時間嗎？如果不忙的話，我和同事希望你能領著我們在東區轉一轉。
「當然了，不讓你白幫忙，我們會支付一筆報酬。」
老科勒掃了眼窗外的流浪漢，看見他們正在浸滿寒意的涼風裡躲在牆角瑟瑟發抖，低低地嘆息一聲：
「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