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不對勁……想著，羅瑞站了起來。
這個同樣穿破舊衣服，臉上布滿深深溝壑的中老年男子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走，我帶你去見其他兄弟。」
「相信我，到了那個地方，你絕對不會後悔的！」
說罷，他轉身走向過來的地方。
羅瑞若有所思地望著對方的背影，抬腳跟上。
他尋思，左右也沒有找阿泰爾的思路，不如跟過去看看到底什麼情況，說不定能有一些意外的收穫。
羅瑞未曾考慮過這是陷阱的可能。
一來，對方搭訕屬於意外，靈性直覺沒有示警。
二來麼，他自信有足夠的能力應對突發情況。再不濟，利用「傳送」脫身還是可以做到的。
如此，兩人稍分先後地離開這條街道。
經過路上的隨口攀談，羅瑞知道了中老年男子叫阿瑟，剛被一家製作玻璃的工廠辭退不久。
原因是《穀物法案》的廢除使大量農夫進城務工，他的年紀有些大了，幹活效率比不上年輕力壯的新人。
抵達一家廢棄工廠的大門前，阿瑟回頭笑道：
「到了，巴特兄弟，就在裡面。」
他隨即用力拍門。
咣咣的動靜陡然在附近的空曠里響起。
很快，門內傳來一聲低語：
「萬物皆虛。」
阿瑟用尊崇的語氣回道：「堪破真實。」
話音落下，羅瑞心中一動，暗暗提起幾分小心。
兩人的表現像在對暗號。
類似操作出現在失業工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
轟當！
生鏽的暗紅色鐵門上的小門被拉開。
羅瑞跟著阿瑟走了進去，沿長滿青苔和雜草的碎石板路繼續前行，穿梭過大量或坍塌或破損的廠房，最終進入到一個相對完好的車間。
裡面是烏央烏央的人群，少說也有將近百人。
他們有男有女，年齡同樣存在參差，但唯一的共同點是衣衫破舊甚至可以說破爛，滿臉菜色眼神麻木。
都是下崗的工人嗎？羅瑞暗暗猜測，裝出惶恐：
「阿瑟大哥，這……」
「哈哈，別怕，他們都是我們的兄弟姐妹。」阿瑟爽朗地笑了笑，恭敬地迎向走來的灰袍男人。
他垂下頭顱，低聲喚道：
「導師。」
導師……羅瑞跟著低下頭。
「你做不錯，為我們接引了不少兄弟姐妹。」被阿瑟稱作導師的男人輕輕頷首，目光透露出滿意。
他拍了拍阿瑟的肩膀，用鼓勵的語氣說道：
「繼續保持，你很快就可以獲大主教的親自接見，享受神靈的洗禮，救助更多的兄弟姐妹。」
阿瑟滿臉興奮地保證道：
「遵從導師教誨！」
聽到兩人的對話，羅瑞的心情不由十分複雜。
暗號、導師、大主教親自接見、享受神靈的洗禮……合著這是一個邪神信徒聚會的場所啊！
這樣的意外收穫屬實讓他感到意外。
他不禁懷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安了一塊吸引邪神信徒的磁鐵，否則為什麼接連遭遇他們？
先是阿泰爾，現在又是一批其他邪神信徒。
這時，羅瑞忽然感覺那個導師的視線望過來，連忙收攏思緒，扮演出緊張不安的姿態。
導師上下打量了羅瑞一眼：「這位新來的兄弟……」
「巴特，他叫巴特。」阿瑟幫忙回答。
「巴特是吧？」導師點點頭，笑道，「你的運氣不錯，剛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就能聆聽副主教的布道。」
布道……羅瑞暗吸一口氣，連忙溝通「知識的詛咒」：
「老先生，這個布道……」
蒼老的聲音猶豫了幾秒，說道：
「可以的前提是不涉及真實有效的邪神尊名。
「應該沒有問題，你沒發現那些普通人都還活好好的？當然，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祈求神靈的保護。
「我能通過某種手段，讓祂為你提供一點庇佑，至少能讓你的靈性直覺提前示警，有時間離開這裡。」
它語氣稍頓，改用古赫密斯語誦念：
「知識之塔，理性化身，智慧之神，洞悉萬物的學者。」
羅瑞老老實實地模仿了一遍。
很快，他隱隱約約地感受到無形的磅礴力量降臨在自己身上，心裡頓時安定不少。
「知識的詛咒」感慨一聲：
「萬物皆虛，堪破真實……不知道這又是哪位邪神的化身？小子，如果你在這件事情立功，就能省下一筆金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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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可花這筆錢。」羅瑞如此回復，跟著阿瑟找了個角落坐下，同其他人一樣開始等待副主教的到來。
不多時，一個穿白色兜帽長袍的男子在灰袍導師的引領下走上高台，目光銳利地環視眾人。
他的臉部大部分都被兜帽的陰影遮蓋，唯獨眼睛炯炯有神，似乎連陰影都無法掩蓋它們的光芒。
被這位副主教盯著時，羅瑞竟有些芒刺在背的感覺。
突然，副主教冷喝一聲：
「他有問題！」
話音落下，眾人齊刷刷順著副主教的目光望去。
灰袍導師更是眼露凶芒，揮手在空氣里抓了兩下，竟憑空吸引一股氣流，在手裡變成鋒銳的刀刃！
這是什麼能力？羅瑞看心頭一緊。
距離他和阿瑟不遠處，匯聚所有人視線的年老男子露出驚慌之色，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我，我沒有。
「我就是，鬼迷心竅去，去了一趟教堂。
「什麼，都沒有說。」
副主教沉默兩秒，輕輕點頭，看了眼灰袍導師：
「真話。」
聞言，灰袍導師抖了抖手，將刀刃重新化作空氣。
副主教緊緊盯著老年男子，漠然道：
「下不為例。」
說罷，他突然抬高聲音，並未像羅瑞想像那樣長篇大論，而是先問了所有人兩個問題：
「什麼是真實？」
「你們如何確定自己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
……
黃昏。
羅瑞跟隨其他人一起離開。
百來個人，在車間裡顯擁擠，但放眼整個東區，很快就像水滴入海，頃刻間消失不見。
他步行走到東區之外，乘坐出租馬車趕往陶瓷工廠。
沉默的車廂里，「知識的詛咒」忍不住主動開口：「邪神信徒向來喜歡誇大事實，他們的話不能相信。」
「呵呵，老先生，你想哪裡去了？」羅瑞被心靈深處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表情頗顯無奈。
他低聲在心裡喃喃：
「我只是在想，這個名叫『幻想會』的組織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要如此著急地發展信徒？
「他們有什麼目的，到底想幹什麼？」
想著，他頗回味地感慨道：
「但平心而論，他們的聖餐味道還不錯，又是肉餅，又是蛋糕，又是紅茶，估計沒少下本錢。
「不知道平時的非布道日是什麼標準……咳，我的意思是，這個『幻想會』非常危險！
「我們必須立刻匯報給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