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維拉的住處內。
額間沁出細密汗珠的碧昂絲摘下大號圍裙坐到單人沙發上,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嫌棄地嘀咕:
「女神在上,這麼多灰塵的地方你是怎麼待下去的?」
半分鐘後,沒有到任何回應的她微微蹙眉,繼而望了眼拿抹布擦拭空氣的維拉,躡手躡腳走過去。
她嘴角浮現出捉弄的笑意,猛地拍向對方肩膀。
啪!
被嚇一跳的維拉恍然回神,對上一雙笑眯眯的眼睛:
「想什麼呢,這麼專心……警官先生,我剛才在跟你說話!老實交代,是不是偷懶不想打掃?
「你一個人住的時候可以湊合,我可不行。
「以後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看到陽光般明媚的女士,維拉勉強扯了扯嘴角,結果又惹來一記白眼:「笑比哭還難看……」
維拉聞言唯有苦笑。
碧昂絲拉著他的手坐到長沙發上,輕聲說道:
「你今天的狀態不太對,是不是訂婚的日子太倉促了?如果你沒做好準備……我們可以往後延期。」
維拉沉默幾秒,悶聲說道:
「跟訂婚沒有關係。
「昨天晚上,我的一個,一個朋友去世了。」
碧昂絲微怔,滿是內疚地低頭說道:「抱歉,警官先生……我不知道,願女神保佑他獲安寧……」
她閉上雙眸,在胸前勾勒緋紅之月。
維拉欲言又止,搖頭道:
「沒關係。」
碧昂絲主動伸手握住維拉,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眸,小聲道:「方便的話,能說一說他的事情嗎?」
「我想,我們今晚可以一起去教堂為他禱告。」
「具體案件不能告訴你,不過……」維拉心中一動,「我可以說一說當初怎麼認識的,你想聽嗎?」
碧昂絲不假思索地頷首,因為這就是她的本來目的。
時常去孤兒院義務勞動的她,清楚很多悲傷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場痛痛快快的宣洩。
哭出來、喊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強。
抱著如此念頭,碧昂絲起身倒了兩杯提前晾好的溫水,端到茶几上後,又輕輕握住維拉的手掌。
她輕輕拍打著對方的手背,目光里充滿鼓勵。
片刻的安靜後,維拉緩緩開口:
「前幾年的時候,我去塔索克河支流沿岸的小村莊調查一起試圖祭祀惡魔的案件,說起來有些可笑。
「主謀者想在汛期到來前破壞河堤,讓整個村莊被洪水淹沒,從而取悅惡魔,換取力量。
「不不說,這個計劃雖然粗糙,可行性卻不低。
「主謀者費盡心思瞞過大部分村民,卻遺忘了一個父母雙亡的少年,被他抓住機會偷偷舉報給了警察。
「這個少年就是我說的朋友。」
說起往事,他的表情稍微生動了些,整個人沉浸在回憶中,嘴角忍不住輕輕向上翹起少許:
「你猜他是怎麼發現的?」
碧昂絲配合地露出思考的表情,輕輕搖頭:
「怎麼發現的?」
維拉繼續說道:
「這傢伙沒有父母,被村裡的同齡人排斥,每天跑到河邊跟魚蝦說話,把它們當成朋友。
「以他當時的年紀,並不清楚河堤一旦遭到破壞,會給村子帶來災難,只是單純不想失去朋友。
「他知道魚蝦被衝到岸上會死,所以爬進裝滿蔬菜的木箱,瞞著其他人來到貝克蘭德。
「由於處理過類似的案件,我意識到這件事情有問題,主動申請接下任務,悄悄開始調查。
「過程很順利,我很快擊斃主謀者。
「但沒想到他還有一名暗中的同夥,不知從哪裡弄來開礦的炸藥,喪心病狂地提前炸毀了河堤。
「還未到汛期的緣故,這條支流的水量遠遠不夠,我及時安排村民撤離,沒有產生傷亡。
「就在我以為事情已經結束,準備返回貝克蘭德的時候,卻在被炸開的河堤旁看到了這個傢伙。」
他嘴角上翹的弧度又大了些,樂道:
「這傢伙,竟然在徒手一條條地撿那些被水衝到岸上的魚蝦,然後把它們扔進水裡。
「我告訴他很快就會有專業人士過來引導積水,修繕河堤,大部分的魚蝦都能活下去。
「他的行為除了浪費力氣,感動自己,熱一身臭汗以及晚上多吃兩碗飯之外沒有絲毫意義。
「然後他說……」
維拉改用對方的口吻,一字不漏地複述出當年的話:
「你錯了,修繕河堤是好事,但需要時間,就算大部分的魚蝦能活下去,總有一部分被撿走吃掉,被曬死,被孩童當成玩具。
「而我只要彎一下腰,就能挽救一條魚或一條蝦的生命。
「警察先生,你是貝克蘭德的大人物,目光長遠。我卻只是一個沒有父母的野孩子,只能看到眼前。
「這就是我做這件事情的意義。」
他收斂起笑意,情緒瞬間變複雜。
就在碧昂絲感到茫然,忍不住想要出聲寬慰時,維拉咧嘴笑了一下,幽幽地望向旁邊的女士:
「」「」「小」「說」「網」「首」「發」「」「」「」「」「」「」「.」「」「」「」
「結果水利部門的人不到一天就修好了河堤。
「你說,他是不是很傻?」
碧昂絲小心翼翼地上下打量著維拉,確定他的情緒比較正常,這才輕聲說出自己的見解:
「我倒是認為,你的這位朋友說對,每個人的分工不同,大家只要做好各自的工作就好。
「有人負責眼前,有人負責將來。」
維拉抿了抿嘴,沉聲問道:
「你真這麼覺?」
「當然。」碧昂絲對身旁男士的心思毫無察覺。
維拉輕輕點頭,沉默片刻後開口:
「我仔細想了想,由於他的死亡,我的狀態確實很差,不如就按你的提議,稍微推遲一段時間再訂婚吧?
「畢竟這是一輩子的大事,我不想留下遺憾。」
「真要推遲啊?」碧昂絲癟了癟嘴,蹙著眉,悶悶不樂地問道:「那我們改到什麼時候?」
維拉反手握住對方嬌小的手掌,貪戀地輕輕摩挲,含笑把問題拋回去:「你覺新年那天怎麼樣?」
……
傍晚,目送女士的馬車離開,維拉大步走回客廳,唰唰寫了一封信投進路旁的郵筒。
他趁著天黑拐進旁邊的一條小巷,輕輕摩挲白色骨戒,身形迅速虛幻,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很快,維拉出現在塔索克河的河畔。
他剛打算觀察四周,尋找通靈喬恩時知的那處地點,但還未開始行動,就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
「我給過你機會了……維拉。
「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