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純白長袍，面帶輕紗的絕望女士伸手攔下一輛出租馬車，用柔美的嗓音輕聲問道：
「去工廠區的波斯納口罩工廠，你知道地方嗎？」
車夫的喉結用力鼓動一下，忍不住悄悄抬起一點視線，打量了一眼幾步外的美麗女士，點頭道：
「知道。」
平素沉默寡言的他，不知自己今天為何突然很有說話的欲望，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
「他們的口罩最近很有名。
「昨天，哦不，前天，我還排隊領了幾個。」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覆蓋自己嘴巴和鼻子的新型口罩，聳肩道：「不不說，它們確實有用。」
「我這兩天感覺身體健康多了。」
——聳肩的動作是他在報紙上的小說里學的。
據說，在風氣更加開放的因蒂斯，很多花花公子都會使用這樣的動作耍帥，吸引女士們的注意。
「是嘛？」
絕望女士淺笑，白嫩的小手不知從哪翻了一下，同樣摸出一個新型口罩，戴在面紗的下面。
她學著車夫的樣子聳肩：「我也覺自己健康多了。」
說完，她輕笑一聲：
「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車夫呆愣幾秒，心裡閃過不舍，用力點頭。
……
與此同時。
狂暴海相對平靜的近海，白天鵝號。
三層，價格最昂貴的套間內，佛爾思滿臉無語地端來一杯清水，遞給床上面無血色的休。
細心餵對方喝了幾口，她沒好氣地將水杯擱在床頭柜上：
「我說，你天天念叨看海，不知道自己暈船呀？他連魚竿和釣魚的場地都跟船長租好了。」
沒什麼底氣的休，根本不敢直視好友的視線。
她目光四處亂瞟，小聲反駁道：「可是分明這樣更合理，如果我看過大海，不就知道自己暈船了？」
佛爾思此時顯然掌握了操縱好友的必殺技，眸光流轉，輕哼道：「再頂嘴就換他照顧你。」
那我寧可自己跳進海水裡淹死……不不說，休確實被嚇唬住了，只敢在心裡無聲反駁。
佛爾思露出意的微笑，抬頭望向露台：
「接下來怎麼辦？
「後面的行程還有將近一周。」
「讓她硬挺……」羅瑞敏銳察覺到佛爾思陡然凌厲的眼神，知道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肯定不行。」
「這樣，靠岸的時候，我想辦法打聽一下『藥師』，他們絕對有辦法讓休不再害怕顛簸。」
「藥師……」佛爾思喃喃：
「格萊林特子爵已經成為正式的『藥師』。」
羅瑞點點頭，明白對方的意思，略作思索道：「明天船在港口停泊補給，我們先嘗試在這裡尋找。」
「如果……」說到這裡，他突然生出玄妙的感覺。
腦海中似乎自動呈現出「維度之書」，它自行翻動起來，停在自己親手書寫的第一頁。
「菲茨·波斯納在辦公室和自己的第一經理喬見面，決定以集體郊外度假作為今年的年終福利。」
「坦白說，這項福利並不誘人。」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熱鬧，也不是所有人都聽見『免費』就挪不動腳步，很多人在新年的時候只想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
「但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員工們欣然接受了。」
「同理，老科勒也接受了喬的邀請。由於外人無法知的原因，他決定邀請麗芙一家。」
「周三，喬僱傭大量出租馬車，成功將所有員工和他們的家人、老科勒和麗芙一家接到遠郊的莊園。」
（中間省略很多行）
「12月28號，今年的最後一個周二，絕望女士和a先生開始了他們的計劃，後者的目的是召喚『墮落造物主』降臨，前者的目的是毀滅與王室合作的痕跡，並在貝克蘭德製造大霧霾消化魔藥。」
「出於某些不可控的原因，他們的計劃被三大教會察覺，在沒有醞釀出災難前慘遭失敗。」
「至此，1349年的故事終結。」
「波斯納口罩工廠的員工度過一個愉快的假期，貝克蘭德的人民也在歡聲笑語中迎來新的一年。」
「……」
這是第一頁原本的內容。
但在羅瑞的腦海中，一行行血色的單詞像有人用橡皮擦拭般被飛快抹去，最後停在第四段。
他知道，這代表現實與故事的走向出現偏差。
貝克蘭德可能出事了！老科勒和麗芙一家人可能已經發生意外！口罩工廠的員工可能已經發生意外！
「大霧霾提前了？」
羅瑞略作思索，只想到這一種可能。
他沒有透露佛爾思具體時間的原因就在於此，擔心三大教會陷入思維盲區，被打措手不及。
但他沒想到，自己的擔心成為現實！
我想回貝克蘭德看一眼……有「知識的詛咒」在手，我隨時能傳送逃跑，安全還是比較有保障的……
而且正好休這傢伙暈船，不需要再找別的藉口……
如此念頭閃過，羅瑞改口道：
「」「」「小」「說」「網」「首」「發」「」「」「」「」「」「」「.」「」「」「」
「算了，我現在回去。
「距離補給還有整整一個晚上加半個白天，休一直不舒服，你心疼，我看著她這樣也不好受。」
「真的？」佛爾思意外道。
羅瑞輕笑頷首：
「當然。
「現在你需要做的事情有兩件，寫一份給格萊林特子爵的信函，以及照顧好自己和休。」
佛爾思聞言點頭，快步走到桌前奮筆疾書。
羅瑞輕輕撫摸了一下阿爾伯特的腦袋，低聲道：「保護好她們，別讓不懷好意的人靠近房間。」
「主人放心！」阿爾伯特搖著尾巴「汪」了一聲。
……
片刻後。
羅瑞的身影緩緩勾勒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中。
他摩挲白色骨戒，模擬「薩滿」的「元素溝通」，憑藉無處不在的空氣迅速掌握工廠目前的情況。
大部分人都躲在一號倉庫。
二號倉庫里不僅有人，還有十餘輛馬車，羅瑞猜測他們應該是喬從出租馬車公司僱傭來的臨時車夫。
工廠的大門外有三具屍體，車間裡有五具。
除此之外，他發現一號倉庫的西南角人員稀疏，且各自保持距離，懷疑他們是出現症狀的員工。
「平常可能沒有太大的區別，這個時候，是否真有能力很好區分。喬這傢伙干不錯。」
羅瑞鬆了口氣，對自己的第一經理非常滿意。
他大步走出辦公室，走向門前的空地，走進那艘其他人看不見的，表面塗抹黑色顏料的飛空艇：
「你們可以開始了。
「重點是東區、工廠區、碼頭區，以它們為起點向其他區域蔓延，務必在最短時間內把口罩全部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