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雕塑大師
許明遠盯著他看了一瞬,隨口問道:「節帥待你涼薄否?」
張守瑜搖頭。
「既如此,你為何還要私下會見右相的人?還待在一起密談了那麼久?」許明遠微微俯下身,那張白面笑臉上的笑容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詭異:「張將軍,你可知道節帥聽到這個消息時作何感想?」
「我並未想對過節帥不利,只是......」張守瑜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昨夜范崇安登門,只是想讓末將幫他留意國舅的動向,末將當場便回絕了。」
「末將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隱..
」
許明遠搖了搖頭抬手打斷他:「比起你這般嘴上胡說八道,我還是比較願意相信我想聽到的實話。」
許明遠微微偏了下頭。
一個面具人上前蹲下身,利落脫去張守瑜右腳上的靴子。
另一人從托盤裡取出一件鐵鉗,上前蹲下夾住張守瑜右腳大拇指的指甲。
鐵鉗刃口卡在指甲根部與甲床之間的縫隙處,冰涼刺骨的觸感順著腳趾一路竄上脊
椎。
張守瑜渾身肌肉猛地繃緊,剛想開口。
只見那人猛地發力向上一掀。
「撕拉」
隨即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腳趾直衝頭頂,刺激著他後腦勺後仰撞在柱子上,發出悶響o
整片指甲被硬生生剝離下來,露出下方鮮紅色甲床,鮮血順著趾尖滴落。
張守瑜整個人猛地一掙,喉嚨里擠出一聲被硬生生壓住的悶哼。
額頭青筋暴起,汗珠沿著鬢角滾落,滴在敞開的衣襟上,他大口喘息著,聲音發顫卻死咬著牙關:「末將......所說句句屬實......昨夜范崇安登門,說......說許明遠此人在楊國舅身邊對右相不利,想讓末將借軍法之名將許明遠拘來問話....
「末將......末將回絕了......他......他還說..
"
「還說什麼?」
張守瑜剛要開口,鐵鉗已夾上第二片指甲。
又是猛地一掀。
「啊啊!!」
張守瑜再也忍受不住,整個人像觸電般彈了一下,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褲襠處已隱隱滲出一片濕痕,卻還是強撐著把剩下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他還說右相可以在長安替末將周旋......說許明遠屢次傷及軍中將士此風不可許明遠靜靜聽完,淡然開口道:「就為了這點小事,你便要與外人勾搭?看來張將軍平日裡確實是太閒了。」
「這次只是提個醒,往後你若再搞這些小動作...
」
許明遠頓了頓,偏頭朝范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便是你的下場。」
張守瑜順著他目光偏頭望去。
范崇安此刻已近乎失去人形,十根腫脹發紫的手指上釘著七八根竹籤,雙臂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削片傷口。
整個人已從方才的歇斯底里陷入一種木然的抽搐,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含混不清的求饒。
就在他即將因恐懼與劇痛而昏厥過去時,一根新的竹籤又被緩緩推入他指縫,將他又從昏迷中活生生疼醒。
張守瑜喉結上下滾了滾,一股寒意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
范崇安,李林甫派往隴右的人,某種意義上幾乎等同於他親至。
然而此刻,竟就這麼被捆在房柱上,一刀一刀地削,一根一根地扎,生不如死。
若不是他張守瑜在軍中還算有點分量,若不是節帥如今正是用人之際。
他絲毫不懷疑,此刻被綁在那根柱子上的人便是他。
而這些人,從頭到尾卻沒有一個人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顧慮。
在隴右,哥舒翰便是法。
他哥舒翰不怕李林甫的報復,他有一萬種方法讓一個長安來的使者在隴右地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長安那邊只會以為范崇安是在返京途中遭遇了馬匪劫道。
李林甫就算心知肚明,也拿不出一絲證據。
張守瑜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那張白面笑臉,聲音已不再發顫,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
的冷靜:「勞煩轉告節帥,張守瑜這條命是節帥給的,我張守瑜對天發誓,從今往後只做好自己分內的事,絕不再摻和任何事!」
「若有違此誓,用不著節帥動手,我自己提頭來見!」
那張白面笑面靜靜看了他片刻,隨即緩緩貼了過來,冷聲道:「但願你能記住今天這話。」
下一息,一記手刀劈在他側頸。
張守瑜眼前一黑,意識墜入了黑暗中,整個人軟了下去。
許明遠揚了揚下巴:「你們先出去,順便把他帶上。」
「諾。」
兩個面具人上前鬆綁,隨即架著癱軟的張守瑜出了門。
待房門重新關上,許明遠微微偏頭,朝范崇安緩緩走去。
范崇安垂著頭瞳孔渙散,聽見腳步聲朝自己走來,肩膀本能地縮了一下,嘴裡反反覆覆念叨著同一句詞:「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許明遠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摘下了面具。
昏黃的燈光落在那張年輕俊朗的面孔上。
范崇安餘光瞥見一道熟悉的面容,短暫迷茫過後,隨即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這張臉,他在趙府夜宴上見過,在楊釗身旁見過,也查過他底細。
甚至今早他還把這人的名字寫進了發給李林甫的密報里。
楊釗身邊一條聽話的無名小卒。
然而,這張臉此刻正對著他笑,那笑意和方才白面笑面嘴角上揚的弧度如出一轍。
「好久不見啊,范先生。」許明遠身子前傾些許,目光與他平齊:「聽說你最近很掛念我,一直在找我?」
范崇安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間擠出的語氣既像是威脅又像是哀求:「許......許明遠......你......你可知綁架朝廷命官是什麼罪?右相不會..
」
他說這話時底氣明顯不足,但還是強撐著把話說完,仿佛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活命的東西。
「右相不會怎樣?」許明遠重新拿起那把小刀,雙手捏著在指尖轉著圈,隨後握住范崇安那隻還未被削過的左手。
他動作很輕,就像是在握住一件需要仔細端詳的藝術品笑道:「不會放過我?還是不會放過哥舒翰?」
「你覺得你失蹤之後,李林甫第一個懷疑的會是誰?楊釗?」
許明遠笑著搖了搖頭,「總歸不可能是我。」
「這裡是隴右,不是長安。」
「你在長安可以仗著李林甫的勢橫著走,可出了長安那道門,你的命有時候便由不得你自己了。」
許明遠手中小刀輕輕一轉,面無表情地揮出一刀,力道恰到好處,直接切開了他手背肌膚又不會傷到骨頭。
「滋!!」
鮮血瞬間噴出。
范崇安渾身一顫,卻已疼得叫不出聲來,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氣若遊絲的呻吟。
許明遠沒有理會他,緊接著揮出第二刀。
「唰!」
第三刀.
許明遠一邊揮著一邊同他隨意聊著天:「可惜你沒有張守瑜那般幸運。」
「他還有點用處,我如今暫時還不好動他。」
「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會送他下去陪你的...
說著,許明遠手上動作慢了下來,他如同一位雕刻大師一般,細細打量著他的作品,輕輕剔除骨頭上那緊貼的筋膜。
「沙沙!」
每當小刀同骨頭輕微摩擦時,總會發出這種聲音,讓人忍不住升起一陣雞皮疙瘩。
范崇安渾身早已因疼痛超出熵值而麻木不仁,只是呆呆看著自己那被鮮血染紅的白骨。
許明遠垂頭看著范崇安那雙被恐懼徹底吞噬的眼睛,微微一笑:「至於你,我會把你剔成一副骨架,就當是報答范先生對許某一直以來的關心!」
范崇安原本溫熱的褲襠,再次擠出了幾滴黃湯。
他張了張泛白的雙唇,絕望低聲哀嚎著。
聲音同摩擦聲在這間空曠的房間內交相迴蕩。
緩緩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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