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想像不到的意外
翌日，何振邦如約去幫忙量地。
他東奔西走，忙了整整一天，渾身上下全是泥點子。
傍晚回到家，何鳳嬌見他這副狼狽樣，開口催促道：「快去把身上的髒衣服換了，不然到時候地上全是泥。」
何振邦應了聲，上樓換了身乾淨衣服。
等他下了樓，何鳳嬌已經把飯菜端到八仙桌上了。
「你先吃，我把這衣服去浸一下。」何鳳嬌拿著髒衣服去了院子裡。
何振邦在桌邊坐下，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飯。
沒一會兒，何鳳嬌浸好衣服，回到屋裡：「地量好了？小月島那邊沒問題吧？」
「嗯。你放心，都安排好了。」何振邦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道。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抽籤的時候，偏偏出了意外。
抽籤還是在大隊室里進行的。
何志華搬了個木頭箱子放在桌上，裡面裝著幾十個編好號的小紙團，編號對著一塊塊田地。
全隊的人圍在屋裡，按戶派代表，一戶一個人上去抽。
何志華先站到前面，清了清嗓子：「在抽籤之前，有個事先跟大家說一下。小月島那幾畝地，振邦在上面承包著。我的意思是，要是大家沒意見，那幾塊地就直接劃給振邦，不用參與抽籤了。」
大多數人都沒吭聲。
這事跟他們關係不大，小月島那幾畝地用來種田本來就不咋樣，他們沒必要為了這幾畝地得罪何振邦。
何志華正想就這麼定下來，人群里忽然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不是搞特殊嗎？」
不知道是誰說的，但這句話像往水塘里扔了顆石子，底下議論聲立刻泛開了。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拿眼睛往何振邦身上瞟。
何志華臉色不太好看，掃了一圈也沒找出是誰說的。
他看了看何振邦，何振邦微微點了下頭。
何志華只能無奈地改口：「那好，既然有人有意見，那就一起參與抽籤。開始吧！」
他把木箱子搖了搖，紙團在裡面沙沙作響。各家各戶的代表挨個上去摸。
因為是湖田，灌溉方面倒沒什麼大問題，就是遠近有別。抽到離家近的，可能就幾步路，要是抽到遠的，可能要划船劃個十來分鐘才能到。
他們一家人運氣還算不錯。何父抽到了塊靠湖邊的水田，何振國也摸到了幾畝離家不算遠的地。
何振邦排在最後，靠在牆上，一臉氣定神閒，顯然早就做好了安排。
「振邦，你一點不擔心小月島被抽了嗎？」邊上有村民問。
「他擔心啥？大不了到時候加點錢，把地換回去唄！我說的對吧，振邦？」另一個村民自以為是地說道。
何振邦笑笑，沒說話。他正想著，小月島的紙條在我兜里揣著呢，前面怎麼可能會抽的到。
結果意外出現了！
抽了幾個村民之後，輪到一個叫何永昌的村民。他走到桌前，把手伸進箱子裡攪了兩下，摸出個紙團。
他攤開一看，發現居然是小月島的地，整個人都愣了下。
旁邊的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喊了出來：「小月島！永昌抽到小月島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屋裡的人都朝何永昌看去。看完之後，又朝何振邦看來。
何振邦靠在牆上，人傻了！
小月島的條子明明在他兜里揣著，怎麼箱子裡還有一張？是誰在搞事？他朝何志華投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何志華微微搖了搖頭他也正懵著呢，壓根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何振邦臉色變了。這下兜里這張簽是拿不出來了，掏出來就兩張了，在場的人都不傻。如今看來，也只能先抽完簽再說了。
輪到他的時候，他走上前，伸手進箱子裡隨便摸了一個，攤開一看就是一塊普通的湖田。
等所有人抽完，何志華朝會計那邊問了一句：「都登記完了？」
會計點了點頭：「都登記好了。」
何志華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提高了嗓門：「現在已經全部登記完了。要是你們對自己抽到的地不滿意，我再給你們一天時間，自己私下協調。明天這個時候正式簽合同，簽完就不能再改了。」
人群里開始紛紛議論起來，但更多的是看向何振邦與何永昌。
何振邦也不理他們，徑直走到何永昌跟前。
「永昌，咱倆換一下地唄。小月島上我挖了很多池子，你拿去也沒啥用。用來種田還不如我現在手裡這塊，怎麼樣？」
何永昌是個老實人，想了想，正要點頭，旁邊突然有人插嘴道：「永昌，你傻啊？他在小月島上挖了那麼多池子，肯定投了不少錢。你直接換不是便宜他了？怎麼著也得讓他加點錢吧！」
何永昌一聽「錢」字，眼睛亮了一下，看向何振邦。
何振邦看了一眼說話的那人，正是之前說他會加錢換回去的那個村民，好像叫何柏軍來著，一天到晚就喜歡顯擺。
他想了想，算了，花點錢把小月島那塊地換回來也算物超所值，省得勞心勞力了。
「可以，你說個數吧。」
何柏軍搶著說：「一千塊！他賣蚌苗賺了不老少，一千塊不算多！」
話音剛落，屋裡就炸了鍋。
「一千塊？搶錢啊！」
「何柏軍你可真敢開口，這也太離譜了吧。」
何振邦臉色一黑。這是把他當冤大頭了。
何永昌明顯心動了，但聽了周圍的議論明顯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別聽他瞎扯。」何振邦擺了擺手，「一千塊是不可能的。有那一千塊，我還不如隨便找個地方再挖幾個池子，何必非要小月島？」
何永昌一想，確實，一千塊得攢多少年啊，換塊地就要一千，說出去都怕人笑話。
何柏軍還在旁邊鼓動：「永昌你別被他騙了，他肯定是嚇唬你的，小月島他肯定花了不止一千塊，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何永昌不知道該聽誰的了，看看何振邦，又看看何柏軍，一臉躊躇。
何振邦想了想，還是得用上利誘。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永昌，這樣吧。以後只要是你自己養珍珠，找我買河蚌，我算你半價！」
他頓了頓，橫了何柏軍一眼，「不像有些人，來我這買河蚌，一個都沒有。」
何柏軍臉色難看，嘴動了動，憋出半句話：「誰稀罕————」
何永昌又心動了，但還是拿不定主意。一邊是現錢，一邊是便宜河蚌，哪個都捨不得放。
何振邦知道他猶豫了，乾脆加了一把火：「我再給你加一百塊錢，你要是再不同意，那就算了。」
說完，他作勢要走。
何永昌一看他要走，急了，趕緊拉住他：「，振邦你等等！我換，我跟你換！」
何柏軍也急了：「永昌！你別被他騙了！他這是故意激你呢！」
何永昌搖搖頭：「算了算了，一千塊實在是太多了，振邦肯定不會答應的，還是拿點便宜河蚌自己拿來養珍珠也不錯。」
何振邦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他又瞥了何柏軍一眼。
何柏軍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話。
旁邊的人可不管他難不難受。有人嗤笑了一聲：「柏軍，你說你圖啥？好處又落不到你口袋裡，非得上躥下跳的。」
「就是，白白做了一回惡人，人家永昌還不領你的情。」
「他呀，就是想顯擺顯擺自己有多能耐唄。」
何柏軍被戳中了心思，臉色由青轉黑，掃了一圈說話的人，咬著牙說了句：「你們懂個屁。沒見識！」
說完扭頭就往門外走，頭也不回地出了大隊室。
何振邦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想來薅他的羊毛，做夢呢。一千塊他不是拿不出來，但他寧可多花點心思、多貼點河蚌，也不想被人拿捏。
他收回目光，朝著何永昌笑著道：「走，咱們去改一下登記去。」
改完登記，何振邦出了大隊室，長長地吐了口氣。折騰了半天，總算是搞定了。
剛走沒幾步，何志華從大隊室追了出來。
「振邦，等一下。」
何振邦停下來，轉過身。
何志華走到跟前，臉上的表情有點尷尬：「抽籤的事兒，有點不好意思，差點給你搞砸了。」
「怎麼搞得？」
「唉，紙條是我囑咐國梁寫的，我跟他說了小月島那張不用寫，他可能給忘了，手一快就寫進去了。」何志華搖了搖頭，「剛才我問他，他說確實是忘了。」
何振邦一臉黑線。合著折騰了這一大圈，是何國梁記性差搞出來的事。
「算了算了，」何振邦擺了擺手，「反正也解決了，就當花點小錢把事情搞定了。」
「這事怪我，這兩天我太忙了，就把事情交代給他了。」何志華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何振邦寬慰道：「沒事，知道事情來龍去脈了就行。那我先回去了。」
「行，那你慢走。」
何振邦一回到家，從柜子里翻出紙筆，在八仙桌上攤開，按照記憶中的孵化池畫了起來。
何鳳嬌走過來一看，只見圖上密密麻麻的孵化池：「哇，這麼多？你這是要建多大面積啊？」
「準備建個兩千平左右吧，剛好能建一千二到一千五百個孵化池，具體到時候建起來再看。」
何鳳嬌在心裡算了算，她對一千多個池子沒什麼概念，但她知道每個池子能養多少。
她驚呼出聲：「那豈不是能養兩千多萬隻？」
「差不多。」
「那我們不是發財了？」
何振邦笑了笑：「哪有那麼簡單。數量多了，養殖難度會直線上升，死亡率也會大大增加。而且以後肯定還會有別人賣蚌苗，價格肯定會越來越低的。所以咱們得趁著行情好，趕緊把規模做起來。」
何鳳嬌想了想，點點頭：「也對。那行，你畫著吧，我去給你燒飯。」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往灶房走去，嘴上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何振邦看她那副輕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果然手裡有了錢，心裡底氣就足了，不會像剛開始那會兒，花一點錢都大驚小怪的。
何振邦低下頭繼續畫。兩千平的孵化室，磚砌結構，池子的排列，水管的走向，一筆一筆都落在紙上畫著畫著，心裡那盤帳越算越清楚，等這批孵化池建起來，別說供應附近幾個大隊了，整個縣都夠用了，畢竟這會兒養殖規模還沒起來呢。
第二天，何振邦先去大隊室確認田地歸屬，又去小月島象徵性地畫了線。
忙完這些，他騎上自行車直奔張貴家裡。
張貴正坐在院子裡跟人打牌，一手捏著幾張皺巴巴的撲克，另一隻手夾著半截煙，戰局正酣。
旁邊還圍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他聽見自行車鈴鐺響，抬頭一看，立刻把牌往桌上一扣：「哎呦，振邦來了！這把我不打了，你替我打。」
也不等旁邊的鄰居答應，就快步迎上去，拉著何振邦往堂屋裡走。
「來來來，快進來坐，我給你泡杯茶！」張貴在柜子里翻找茶葉罐。
「姑父，不用忙了，我不喝。」何振邦擺擺手，「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啥事？你說。」張貴還是泡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建築隊現在手頭有活嗎？」
「活倒是接了一個，就是個小活，修個倉庫。」張貴好奇道，「怎麼了？你有活安排？
」
何振邦從懷裡掏出小月島的規劃圖紙：「是的。我打算在小月島上面建個正規孵化室，大概兩千平。你手頭那個倉庫的活先放一放，集中精力搞這個。工期要快，我得趕在春季繁育之前把孵化室搭起來。」
張貴低頭看向圖紙，眼睛越瞪越大。他抬起頭，聲音都有些變調：「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預算五萬。」何振邦伸出五根手指，「你這兩天就召集人手，把材料也一起訂了。
等我那邊河蚌一清完，立馬進場。」
張貴愣住了。五萬塊啊！建築隊去年接的活，加起來都沒這個數。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回過神：「行。這個我會安排好的，你放心。」
「那好。」何振邦點點頭，「我先走了。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