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好了？全都好了？
「這就————好了？」
蕭霄還咬著牙，感受著手臂神經傳來的疼痛刺激。
他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準備，接下來會有一陣劇痛，或者漫長的恢復期，或者什麼別的難以忍受的過程。
然後，就沒了？
疼痛在某個瞬間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隻剛才還斷在地上、被徐三的念動力托著的手臂，現在好好地長在自己身上。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傳來的是一種僵硬和麻麻的感覺。
不痛，但很奇怪，像是自己的左手被壓在枕頭下睡了一整夜，血液還沒完全流通。
微微的刺痛感在指尖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甦醒。
他試著握拳，張開，再握拳，再張開。
動作流暢，和以前沒有區別。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種血液慢慢流動、逐漸不再僵硬的感覺，從肩膀一直蔓延到指尖。
「你用炁溝通一下。」
洛歡開口了。
她把手指放在那道白色的接痕上，像是有人用白色顏料在皮膚上畫了一圈。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所以儘可能少一些注入。不要把構造給衝散掉。慢慢地增加炁的流動速度。」
蕭霄聞言，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睛，運轉起了炁。
炁從丹田處升起，沿著經脈從肩膀流向左手。
他很小心，沒有像平時練功那樣一口氣灌過去，而是讓炁一點一點地流過去。
像打開水龍頭慢慢擰到最小，讓水流順著管道一點點往前蹭。
他能感覺到炁流過那條白線的時候遇到了一點阻力，像是通過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但那個阻力很輕，稍微調整了一下就過去了。
左手傳來一陣溫熱。
他繼續增加炁的流動速度。
從涓涓細流到小溪，從小溪到小河。
他留意著那條白線處的感覺，不敢操之過急。
過了有一會兒。
大概達到了和人切磋時需要的那種炁流動量時，洛歡開口了。
「到這裡。差不多這裡。」
她把手指收了回去。
「平常的炁流動不要超過這個。」
「然後慢慢等你的手臂恢復就行。徹底恢復的時候，皮膚會變回肉色，你注意一下。」
「這段時間不能拿超過二十公斤左右的重物。剩下的————嗯，多吃肉蛋奶之類對長肉長骨頭好的東西就行。」
她收回手站了起來。
蕭霄活動了一下左手，握了握拳，轉了轉手腕。
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已經能用了。
至少不是那個空蕩蕩的肩膀了。
「嗯，謝謝洛姐。」
他說得很自然。
沒有刻意，沒有猶豫。
對洛歡的稱呼也變成和枳瑾花那樣叫。
雖然實際上他比洛歡大好幾歲。
「行，就這樣。好好休息。那————」
洛歡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四周。
此間事了。
這龍虎山對於她而言已經沒有什麼好弄的了。
全性抓了一批，該打的打了，該救的救了。
她牽起陳朵的手。
「那陸爺，我和朵朵先走了哦。」
她看向在場的唯一一個她需要說一聲的人，陸瑾。
陸瑾點了點頭。
「嗯，注意安全。」
他沒有多問。
沒有阻攔。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
「要是有什麼人為難你的話，直接跟我說。我辦了他。」
他的語氣很淡，但話里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這句話不僅僅是在回應洛歡，也是在告訴公司他個人的站位。
他當然有聽到一些風聲，洛歡怎麼把陳朵帶走的，不就是跳臉了一下公司嗎？
在那場暴揍仙家之後，陸瑾已經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了。
撲通！
一個聲音悶響。
帶著面具的雲直接跪在了地上。
膝蓋撞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謝洛歡。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的。」
他的聲音在發抖。
肩膀在抖。
蕭霄的斷臂，那是他害的。
原本應該是可以避免的，但是那隻手確實是因為他的失誤而導致的。
如果不是洛歡把手臂接了回去，他大概這輩子都走不出來這個坎。
「別跪。」
洛歡看了他一眼。
白炁從她身上湧出，直接將雲託了起來。
她可受不了人給自己下跪。
「照顧好蕭霄就是了。你能打贏對方已經可以了。這不過是順手之勞罷了。」
她一指，白炁輕輕一推，讓雲站直了起來。
「再見了，各位。」
她擺了擺手，牽著陳朵，從人群當中朝著山下走去。
沒有回頭。
陳朵跟在旁邊，安靜地走著。
她全程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洛歡的手。
那些蠱毒已經被她完全收回了體內，山上的氣息恢復了正常。
人群里，陸玲瓏站在原地看著洛歡下山的背影。
她的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指節發白，指甲幾乎要刺進肉里。
洛歡能做的，她做不到。
洛歡能救的人，她救不了。
洛歡能讓所有人活下來，她只能想到戰死。
即使自己有為了陸家班的人戰死的想法和行動，但和洛歡比起來，那個能夠讓大家全都活下來、甚至當場就把全性殺死的洛歡。
她的覺悟顯得有些像小丑。
不過是弱者的覺悟而已。
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另一邊。
徐四已經走到了一旁，靠在車邊，掏出了一根煙叼在嘴裡。
火機啪地一聲點燃，煙霧從他鼻子裡噴出來。
他看著洛歡消失在夜色里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
「三，把這些事情寫成報告。」
他對徐三說了一句。
他不準備接住這麼大的事。
龍虎山是華東大區的管轄範圍，羅天大醮也是華東大區的人在負責。
張楚嵐沒有接受天師之位，這對華北大區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這一次的問題無論有多大，都影響不到他這個華北大區負責人。
還是把問題上報給董事會吧。
「大亂啊。」
他吐出一口煙。
他一個年輕人，都能感受得到。
伴隨著這一次的羅天大醮，要亂起來了。
全性攻山，老天師的師弟生死未卜，現世仙人橫空出世。
任何一個事情拿出去都是能讓異人界震一震的消息。
不過，亂起來好啊。
亂起來了，就沒有人會去注意到馮寶寶了。
————吧？
應該。
就在這時，一個員工快步跑了過來。
他的臉色有些不對勁，跑到徐四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田晉中死了。」
徐四夾著煙的手頓住了。
「什麼？！」
與此同時。
後山。
幾道長從山路上快步走下來，朝著各個方向分散開去。
他們的臉色凝重，腳步匆忙。
「通知其他道長回去。」
「出事了。」
「老天師那邊————」
聲音在山道上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