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岔路口,一個蒙古軍官騎在馬上,手中握著馬鞭,領著數十名兵卒。
一眾兵卒手中都持著明晃晃的長刀,分成數排,將路口處堵得嚴嚴實實。
以楊清與郭襄的武功,想要過去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只不過所騎的馬匹可不會長出翅膀。
再者沿路上絡繹不絕的百姓,都被趕牲口般朝著路口驅去,顯然不會有什麼好事。
「先去看看再說。」
楊清得了師祖吩咐,當即便抬腿下馬,伸手摸摸馬的鬃毛,又在它屁股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記。
這馬頗通人性,打個響鼻,便調頭回了來時的小路,自去吃草休息。
楊清將臉上的青布緊了緊,墜在後面,隨著一眾百姓而去。
到了近前,就見那蒙古軍官馬下,還有個漢人隨從,對著到了馬前的漢人百姓大聲喝罵。
「賊蠻子,恁地不懂規矩,見到大人還不趕快磕頭!」
元兵一個個凶神惡煞,時不時就舉起刀作勢要砍,眾百姓哪裡敢反抗?
於是到了那軍官馬前,只好跪下磕頭。
即便如此,仍是少不了挨上一腳,或是一記耳光。
「姓甚麼?」
漢人隨從喝問一句,那百姓哆哆嗦嗦的答了,跟著被打了一記耳光,這才讓他過去。
「姓甚麼?」
這次被問的人說自己姓張,一旁元兵馬上把人扣住,叫他去左邊跪著。
沒一會兒,又有一個百姓手挽的籃子裡,被翻出了一把新買的菜刀,元兵也將人扣住,同樣去左邊跪著。
「是元廷的殺五令。」
楊清看了一陣,已經明白究竟是遇上了什麼事情。
元朝暴政,民間反叛者眾多,因此朝廷大臣中曾有人提議,要頒下一條殺五令。
因漢人中張、王、劉、李四姓最多,而趙姓則是前朝皇室。
只要這五個姓氏一除,漢人必然元氣大傷,再無反叛的力量。
但這五姓之人何其之多,甚至歸順元廷,做了官的也不在少數。
所以這條暴虐至極的屠殺令,並未真正施行,便遭廢除。
不過蒙古人中,也大有贊同這條殺五令的人在。
「漢人看似怯弱,骨子裡卻奸猾狡詐,不把刀子懸在他們頭上,他日勢必成燎原之患!」
殺幾個漢人,頂多罰些金銀。
再者地方上不鬧出大的亂子,又有誰會去管那麼許多。
故而殺五令雖然從未真正被元廷施行,各地效仿者卻是層出不窮。
好比眼下,楊清看著那跪在左邊的人越來越多,會是個什麼現場,已經不言而喻。
但要是貿然出手,混亂之中,難免傷及無辜。
不如擒賊先賊王。
楊清朝那坐在馬上的蒙古軍官瞧了一眼,人高馬大,膀粗腰圓,能裝下他兩個還多。
「師祖,弟子可以先去制住那個領頭的。」
楊清低聲詢問一句,郭襄輕輕點頭,補了一句,「等未被扣下的百姓走遠些,再動手不遲。」
於是又等一陣,聚集在這三岔路口的百姓,通過盤查漸漸散開走遠後。
原本落在隊伍後面的楊清,主動越過剩下的數人去到近前。
「跪下磕頭!」
那漢人隨從喝罵一句,楊清充耳不聞,只是在原地站得筆直。
一旁的元兵見了,抬腳便朝他腿窩踢去。
楊清假裝承受不住,實際上側腿避開了大半力道,踉踉蹌蹌地撲上前幾步。
「賊蠻子,找死嗎?」
罵聲之中,楊清卻猛地縱身躍起。
那蒙古軍官該是也有幾分功夫在身上,見楊清忽然發難,卻沒什麼慌亂神色。
手中馬鞭斜著揮出,帶起一陣疾風。
「呼!」
楊清跟著師祖苦學各種招式,隨機應變的本領增加不少,當即在空中側避閃過。
跟著右手在那馬頭上輕輕一撐,登時又竄上兩三尺高。
「百夫長!」
手下兵卒見狀,紛紛上前圍堵,頓時將大路讓了出來。
而楊清動手之前,已經看準這蒙古軍官左邊腰間別著佩劍。
此時左手一招雙龍戲珠,佯攻雙目,實則用的卻是剛學不久的泥鰍功。
那百夫長也算悍勇,居然不閃不避,右拳迅速擊出,就要硬拼一記。
帶動起身上盔甲嘩啦啦作響。
他這一下使足了力氣,原本就想著將人直接打死。
「!」
哪知眼看著拳頭與雙指就要撞在一處,對方忽然改換招式,沿著掌鋒邊緣反手一帶,瞬間扣住了脈門。
「還不快跑!」
用師祖傳的小擒拿手一招建功,楊清順勢拔出這百夫長的腰間佩劍,橫著架在了他幾乎與腦袋一般粗細的脖子上。
得手之後,楊清也不廢話,朝著兀自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看向這邊的十幾名百姓,高聲喊了一句。
其中有見機快的,站起來拔腿就跑,一眾元兵見百夫長成了人質,也不敢去攔。
但也有雙眼發直,不敢動彈的,那目光渾渾噩噩,好像生死如何,全憑別人擺布。
「唉...」
即便是這等緊迫關頭,楊清見了,還是忍不住暗暗嘆息一聲。
人先自救,而後天救;人先自助,而後天助。
「滾下來!」
楊清心中有氣,手上一運力,頓時在那百夫長的脖子上開了道口子。
跟著將他逼下了馬,重重一腳踢在委中穴上。
穴道受力,那百夫長再是強壯,也不得不屈膝跪下。
便在此時,十幾名騎兵的馬匹忽然受驚,響起一陣「唏律律」的尖銳嘶叫聲,撒開蹄子沿路狂奔而去。
自然是郭襄的手筆。
沒了馬匹,這些元兵自然追不上四散逃走的百姓。
楊清依舊架住那百夫長,但不再去看是否還有人跪在原地。
走出幾十步後,吹響口哨,兩匹馬一前一後,很快從小路中奔出。
「再有敢上前的,我立即割下這韃子的腦袋!」
楊清與郭襄各自牽過馬,數十名元兵舉著刀緊緊跟隨。
直到那漢人隨從把楊清的話翻譯一遍後,眾元兵才互相看看,猶豫著不敢繼續靠近。
「殺死這些元兵是小,但萬一逃走一二,只怕要牽連無辜百姓。」
有郭襄在,幾十名元兵自然不在話下。
但這番顧慮,也確實是合情合理。
於是楊清長劍一展,削掉那百夫長前額上的一撮頭髮。
「今日暫且留你一條狗命,再敢殘害漢人百姓,小心你這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