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熊熊,人影憧憧。
楊清身形閃爍,在一眾黑衣人中,來去自如,想打便打,想走便走。
數十個回合下來,楊清對這些人的武功高低,心中已是大致有數。
多半是莫老四手下水準,少部分與酒鋪中碰到的那兩個差相仿佛。
只有兩人,暫時摸不太準,該是這夥人中最為棘手的了。
「是哪一壇的兄弟前來援手!」
熊通海觀戰一陣,見形勢似有轉機,立時高喊一聲,率領手下幫眾殺出。
楊清卻不想跟他糾纏,使一招全真劍法中的「天紳倒懸」,打得一名黑衣人兵刃脫手。
隨即背身對著火光,便準備溜之大吉。
不得不說,從師祖那裡東拼西湊得來的東鱗西爪功,最是適合這般亂戰攪局。
「你也吃我一掌罷!」
不想就在這時,斜後方忽然有人陰惻惻的開口。
楊清原以從人群突圍而出,確認四下無人跟上。
哪知仿佛瞬息而至,陰冷聲音響起,同時便感到一股掌風襲來。
好了不起的輕功!
楊清心中一驚,卻絲毫沒有自亂陣腳,長劍徑直朝聲音發出方向刺去。
「呵?」
短促冷笑響起,人卻已經到了前方,楊清這一劍雖然落空,對方那一掌同樣未能奏效。
楊清見對方也蒙著面,心思急轉間,開口試探一句。
「三十招開外,仍能不顯出本家路數,區區九江幫絕無你這種年輕高手。」
對方不答,陰寒目光落在楊清身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若是看出來了,保准要嚇得屁滾尿流,哪裡還有閒心在這大放厥詞?」
楊清針鋒相對,激他一句,長劍卻以擺出玉女劍法中的一式「小園藝菊」。
不僅凌厲,更能以虛招擾人眼目。
蒙面人掃了一眼楊清架勢,還真看不出他這一劍的師承來歷。
「人小鬼大,天賦又這般高。」
「不在這裡殺了你,日後必是心腹大患!」
蒙面人語氣愈發森寒,楊清隨之挪動腳步,以免失了所有退路。
自己輕功絕不及他,好在看那一掌聲勢,絕不至應付不了。
若是慌亂間只想著脫身,未戰先怯,勢必要處處受制於人。
除此之外,看這蒙面人一舉一動,若是真有把握說殺就殺。
想來早就動手。
此時既然出言威脅,則多半是虛張聲勢。
「怎麼,莫非捨不得殺我?」
楊清再激一句,蒙面人目光驟然一凝,看似立時就要出手。
「在下武當派宋遠橋,還請各位朋友暫且罷手!」
正對峙間,遠處忽然有人聲傳來。
聲音並不高昂,卻清清楚楚,由遠及近,顯是內功造詣不俗。
「今日暫且放你一馬!」
蒙面人呼哨一聲,似是不想同時應對楊清、宋遠橋與九江幫三方。
其他黑衣人收到信號,頓時紛紛離去,很快便撤的乾乾淨淨。
楊清也未去追,這蒙面人如果一心跑路,那以他此時的輕功,無非是徒勞一場。
「宋遠橋這和事佬,還真是當得盡心盡責。」
楊清遙遙瞧了一眼,模模糊糊就見一個身穿藍衫的高大身影,正疾奔而來。
只是眼下,並非結識這位武當派宋師兄的好時候。
於是當機立斷,朝著那蒙面人的相反方向離去,以免被人暗中尾隨,露了行蹤。
「宋少俠,多虧你及時到來!」
熊通海見宋遠橋一現身,明教立馬退避三舍,心中總算鬆了口氣。
當即便要請宋遠橋入院,好生款待一番。
但此時整座大院都已燒成白地,四處火苗,遍地冒煙,噼啪開裂聲不絕於耳。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坐,就只怕要燙壞屁股。
再看宋遠橋,年逾二十,身形頎長,面貌儒雅。
見熊通海滿臉尷尬,便道:「熊幫主不必客氣,敢問何以起了這般大火?」
熊通海憤恨道:「還不是明教的惡賊,出爾反爾,明明定好了十月初一!」
他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宋遠橋聽得微微皺眉。
「熊幫主,在下這次來到鳳陽,實是為了請...」
「...如果那蒙面人,並非傳言之中的周顛。」
楊清確定無人跟蹤後,一路回了客棧。
此行有驚無險,收穫卻是不少。
那蒙面人,無疑是楊清遇到過的所有對手中,輕功最高的一個。
神出鬼沒,當真叫人驚嘆。
「必不可能是韋一笑。」
在楊清看來,這些所謂的明教之人,根本就是冒名頂替。
否則真要明教出手,哪至於同丐幫、九江幫這些二三流門派糾纏許久。
即便是明教四分五裂後,白眉鷹王自立門戶的天鷹教,亦可稱霸江南。
「如果排除韋一笑的話,江湖中以輕功著稱的,還有哪個?」
楊清沉思片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名字。
「莫非是他!」
......
轉眼間已是十月初一,鳳陽城外往南十里,跑馬坡。
各路江湖人形形色色,絡繹不絕。
絕大多數帶著兵刃,來到坡中開闊空地後,各分三方站定。
明教、丐幫、李家。
明教這邊,約莫二百人上下,氣勢洶洶。
為首一人,一身粗布僧衣,是個容貌醜陋的頭陀。
丐幫這邊,五六個幫派依次排開,人多勢眾,少說五百開外。
以丐幫為首,當先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身背八袋,在丐幫中已是長老身份。
最後則是神拳無敵李思遠一方,人數最少,大概有個七八十人。
其中大多上了年紀,但俱是氣勢沉穩,老當益壯。
上官晴站在外公左手邊,雙眼緩緩掃過全場,略有些焦急神色。
三方人馬,各自戒備對峙,場中一片肅然。
「李老英雄,江湖中哪個不知鳳陽府神拳無敵的大名?」
過了半晌,眼看無人再來,丐幫八袋長老率先開口。
「今日借用貴寶地,咱們究竟是打是和,就請李老英雄給大傢伙劃出個道來!」
李思遠正在椅上端坐,一派大馬金刀的氣勢。
只是臉色尚顯蒼白,一看便知身上有傷。
「孫長老,你這話老夫愧不敢當。」
李思遠緩緩站起,身邊人抬手欲扶,卻被他一把揮退。
「但若是哪個想要掂量掂量我這把老骨頭,只管站出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