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宋失其鹿，何人可牧
」楊少俠，你丟的東西可在其中？」
雲隨若無其事的抬手，點了點兀自被牧熊牧豹兩個捧在手中的包裹。
自始至終，那包裹也未有打開。
可在場所有人，包括楊清在內，都相信裡面就是那眉州同知，與蒙古千戶的人頭。
此時雲隨語氣平淡，好似向朋友隨意詢問。
但其中盛氣凌人的鋒芒，很難掩飾完全。
楊清若是再說什麼丟了柴火的事情，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
不過由此推測，雲隨精心布局一場，正是為了向峨眉派展示他實力手段。
確實有一套。
「謝過雲少俠一番辛苦。」
楊清自是不能落了下風，心思急轉，決定連消帶打，也要試著將雲隨一軍。
「只是在下一不為官，二不受祿，丟不了這般人心向背的物事。」
雲隨聽了，居然哈哈大笑，一反先前溫文爾雅之態。
「楊兄此言，當浮一大白！」
「雲某敬楊兄一杯，切莫推辭！」
雲隨口中稱呼，從楊少俠變為了楊兄，顯是更加親近了一步。
身旁護衛取出兩個黃金酒杯，雲隨親自斟滿，隨即名護衛送到楊清面前。
楊清伸手接過，向他遙敬致意，雙方同是一飲而盡。
「楊兄，這老嫗幼女，雲某自會命人送往樂山，與家人團聚。」
老嫗聞言，抱起孫女兒想去給雲隨磕頭。
但離著尚有三四丈距離，便被護衛攔下。
雲隨並不去理她，仿佛他殺人也好，救人也罷，全不在乎旁人如何。
楊清猜測他該是朝廷之中，極有實權的王公貴族。
否則一個眉州同知，一個蒙古千戶，這般輕易的被人摘了腦袋，早已鬧出天大亂子。
「雲兄大義，在下弗如遠矣。」
此時施粥已近尾聲，一眾騎士正收拾歸攏一應器物。
雲隨動動手指，為首一名騎士立即到了近前。
「我家公子說了，看在峨眉派的金面上，打從今天起，每日就在此地，施粥一月！」
如今正是數九隆冬，再過一月，就到立春。
在場百姓聽了，紛紛跪倒在地，不住磕頭。
有雲隨這一句話，這數百條人命，便能度過這個寒冬。
眼看眾人有了活命的口糧，楊清三人稍待片刻，便與雲隨告辭。
「諸位慢走。」
雲隨拱手一禮，隨即又單獨與楊清說道：「楊兄丟的物事，在下一定盡力去找。」
「楊兄下次下山時，還望賞光一敘。」
回山之後，三人同去拜見師父。
方艷青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仔細說了，風陵師太沉吟半晌，最終仍是微微搖頭。
「雲隨這個名字，為師確實不曾聽聞。」
「江湖之中姓雲的前輩同道，除了太原晉陽鏢局的雲鶴雲鏢頭，亦無什麼出名人物。
「」
風陵師太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晉陽鏢局，絕沒有這般大的手筆。」
方艷青看一眼楊清，將二人猜測說出。
「師父，若這位雲公子當真只為布施行善，我等當然求之不得。」
「但瞧他種種手段，很有可能背靠朝廷。」
楊清接道：「方師姐所言甚是，咱們峨眉派別說與朝廷往來，殺過的韃子狗官都已不計其數。」
「這雲隨沒有露出底細和來意之前，還需小心提放才是。」
風陵師太欣然頷首，「你等這般長進，峨眉派後繼有人。」
「儘管放手去做就是，峨眉派不喜紛爭，但也絕不向韃子低頭！」
風陵師太處理江湖事務時，常是念著出家人慈悲為懷，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一旦遇上韃子，從不心慈手軟。
想來郭襄創立峨眉派，門風一向如此。
這時師父即以表態，眾弟子無不遵從。
於是商議一番，都覺應當外松內緊。
另外蘇芳與陸知滿各自修書一封，送去漢陰與成都，看看能否查出些關於這雲隨的蛛絲馬跡。
之後數日，雲隨果然就在峨眉縣住下，也未隱藏行蹤。
據馮順所說，雲隨落腳的地方，乃是縣中一家大戶今年剛剛建成的別院。
峨眉派弟子或是兩人同行，或是三人結伴，仍是每天下山。
不管雲隨那邊如何，總是把自己的分內之事做好。
一旦出了空缺，也能隨時補上。
只不過...
「一碗稠粥，一個饅頭，天天如此。」
「若真是維持一個月，哪怕把縣裡的糧倉掏空了都不夠啊！」
這天又到楊清與陸知滿下山，馮順同鄭鏢頭早早在舍粥棚等候。
饑民雖多，但冬日酷寒，即便想來，有命挨到峨眉縣的，終究也有個極限。
因此近兩日以來，領粥的饑民已經不再增加。
儘管如此，每天需要消耗的糧食仍是相當可觀。
而且無論雲隨與朝廷有什麼關係，眼下既是救人，峨眉派總不會袖手旁觀。
方艷青曾想將備下的糧食，送出一部分給雲隨應急。
卻被對方婉拒，只說一月時間，還不至於捉襟見肘。
「馮大哥有所不知，峨眉縣裡的官倉，何時有過糧食了？」
陸知滿久在川中，家中鏢局生意少不了與官府打交道。
對於地方上的事務，自然比楊清、馮順兩個知曉更多。
「糧倉本是豐年加購，歉年低拋，平抑糧價，惠利民生的所在。」
「可這些狗官，哪一個不是倒行逆施？」
在楊清面前，陸知滿也不必藏著掖著，直接罵道：「前腳進了糧倉，後腳就進了這些龜兒子的腰包。」
鄭鏢頭恨恨道：「少鏢頭說得不錯，韃子對咱們川人尤其苛刻。」
「就說戰亂損毀的都江堰，年年修，年年壞，動則徭役萬人，又有什麼用了！」
正說話間，雲隨那邊派人來請。
「我家公子請楊少俠移步一敘。」
馮順曾言，雲隨並非每日都在。
但只要到了楊清下山的日子，雲隨總會出現。
而且每次都只請楊清一人。
「請雲兄稍待，在下遲些再去。」
楊清曾婉拒一次，不過轉念一想，或許能從他口中探得些消息，也就不再推辭。
陸知滿也道：「楊師弟龍鳳之資，誰人見了不想結交一番？」
隨即壓低聲音，「或許這姓雲的家中尚有姐妹，想要給楊師弟撮合撮合，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