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嘛?繼續啊。」
何崇左右看看,笑道:「你們不用怕嚇到我,我好歹是戍衛部隊的,哪怕沒上過前線,也沒那麼容易嚇到……向同學,你繼續說,廝殺嘛,正常,哪有武者不擅長廝殺的。」
羅玉鄭重點頭:
「是這個道理……不過,你們兩個先聊,我得去撒泡尿,這歲數上來了,憋不住了,哈哈哈哈,見諒見諒!」
何崇笑罵:
「你還不到三十啊,這就不行了?怪不得不要二胎。」
羅玉依舊笑著,但眼中的冷意卻是壓不住了,低垂著眼瞼道:
言罷,他拍拍向飛肩膀,推門離開了包間。
向飛不動聲色。
他知道羅玉的意思。
如果何崇只是個修行太安神訣的普通人,他們兩個任誰伸出一根手指,都能將其鎮壓。
此後揉圓捏扁全憑心意。
這是他們最初的想法。
可誰能想到,眼前的何崇,戍衛部隊的情報處副處長,居然……是個異族!?
向飛和羅玉腦子都蒙了一秒鐘。
戍衛部隊,情報處,副處長是異族?!
這件事真的讓人頭皮發麻。
榮陽城裡還能有安全的地方嗎?恐怕只剩下武院了吧。
而面對一個不知底細的異族,他們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將其輕鬆鎮壓,所以需要穩妥一些。
羅玉此時,就是組織巡邏隊的人手疏散周圍,等整理出一個安全區,再與眼前不知底細的異族較量。
這需要幾分鐘的時間。
羅玉離開之後,何崇那紅光滿面的臉也變得平淡,雙眼注視著向飛。
「怎麼了,向同學。」
他的語氣帶著挑釁的意味:「你,不服氣?」
向飛面無表情:「我該服氣嗎?」
何崇又笑了起來:「哈哈哈,我就喜歡你們人……啊,你們這些年輕人,一點點被權力壓垮的樣子,真是太好玩了。」
向飛沉默。
何崇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繼續笑道:
「你當然可以不服氣,只要你能放棄所有的社會關係,放棄所有可能的成就,帶著你武魁的頭銜,去做一個……嗯,不如去掃大街吧?算了,感覺農業區的保安更適合你,怎麼樣?考慮一下?」
向飛皺眉看著他,發自內心地問道:
「你當真覺得,自己可以一手遮天?」
「呵呵呵,可以!」
何崇的回答斬釘截鐵:「你太年輕了,所以你不懂,不懂什麼是權力,你以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是權力?不不不,權力的本質,是規矩!權力的主體,是規矩的制定者!」
他的聲音是如此用力,連尾音都在包間裡沉悶的迴響。
向飛依舊沒有說話。
但這一次,他不是沉默。
他是真的無語。
聽著一個異族,在面前大談人類世界的運行邏輯,讓他有種身在夢中的感覺。
十九界之大,當真是無奇不有。
何崇並沒有發現這一點,他還陶醉在自己的演說里。
「權力的本質,是規矩!權力的主體,是規矩的制定者!所有事,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都在規矩里寫得清清楚楚!而你,向飛!」
說到興起,何崇伸手指點著向飛的鼻子:「你很不守規矩,你覺得自己是武魁,就可以不守規矩?」
「太天真了,太天真了!你在挑戰的,是那些制定規矩的人,他們不是董家,不是陸家,而是真正的強者,他們揮揮手,就能將你打落塵埃!很不巧,我就認識這樣一個人!」
此時,向飛終於壓下了那種荒謬的怪誕感覺,隨意道:
「你認識的人,是那個什麼蒙參?」
「不是『什麼蒙參』,是蒙參!戍衛部隊總參,這座城市真正的決策者之一。」
何崇激昂的聲音猛地平靜下來,輕聲道:「所以,懂了嗎?向飛,在你面前,我不只是一手遮天,我,就是天。」
「蒙總參。」
向飛重複一遍,點點頭:「我記住了。」
何崇以為他這是一種示弱,得意地說道:
「記住就好……向飛,你是個人才,我也不想難為你,舞劍什麼的就算了,這樣吧,你去殺死羅玉,只要你殺死他,巡邏隊長,督導隊長,這兩個位置隨你挑……嗯,再把負鼠放了,我既往不咎。」
「哇,這不好吧。」
何崇臉色一變,就見羅玉推門進來。
目前還是巡邏隊長的羅玉一手握著劍柄,一手掏著耳朵,神色無奈:
「你不是說,如果向飛不聽勸,我可以殺了他,然後你就保我做二部行動隊的隊長,你怎麼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呢?」
「呃……」
密謀被當場抓包,讓何崇尷尬了一瞬間,但這種尷尬很快散去,索性不再掩飾自己的惡意,說道:
「那又如何?這也是蒙參的意思!你們兩個,誰死都可以,活著的那個,將得到對方應得的一切!」
向飛和羅玉對視一眼。
同時嘆了口氣。
向飛:「你來我來?」
羅玉:「你來吧,我都是要做內勤的人了,打打殺殺的,不適合我。」
「那我不客氣了。」
向飛長劍一揚,指著尚且安坐的何崇:「忘記告訴你,我也有規矩,而我規矩的第一條,是異族,必須死!」
何崇麵皮一抖,閃過瞬間的慌亂,卻又強自鎮定。
「你在胡說什麼?羅玉!你又在等什麼?快殺了他,你答應過我的!」
羅玉不耐煩道:
「我不答應你,你會傻乎乎的跑過來?等等,你不會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我這是請君入甕吧?」
何崇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瞪著提劍的向飛,大喝道:「你敢!我可是戍衛部隊的情報處長!你敢殺我!?」
話音未落,劍光閃過,鮮血噴濺。
何崇人頭落地。
但向飛卻皺了皺眉。
「好弱……不對。」
長劍還在震動,哪怕很輕微,但的確在震動。
他念頭一掃,打開面板。
果然,沒有擊殺信息。
還沒死!
向飛喃喃道:「又是靈魂?」
他運轉山河意,靈光注入雙眼,瞳孔中頓時亮起微弱的光。
瞬間看到一個虛淡的靈魂,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只是模樣,與「何崇」的模樣大不相同。
他走過去,手上山河意涌動,在那靈魂驚恐的目光中,穩穩掐住對方的喉嚨。
靈魂冒著煙,發出悽慘的嘶叫:「啊!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我是童氏最後的血脈!你這是造孽!你不能殺我!」
「童氏?」
這是被阮老滅族的元老家族。
所以,這個靈魂是當年逃過一劫的童氏餘孽。
嘖,原來老東西也有失手的時候啊……
他盯著靈魂的雙眼,沉聲道:
「放心,我現在還不會殺你,你需要跟我去一個地方,然後,我們就去找那個蒙總參,去找那個規矩的制定者,我要當面,親口問問他,我的規矩,我向飛的規矩,是不是規矩。」
那靈魂依然在嘶叫,山河意對它來說就是世間最可怕的毒藥,一點點蒸發著它的殘魂。
眼見其越發虛淡,向飛靈機一動。
「羅師兄,幫我找個玻璃瓶子。」
羅玉滿臉奇怪。
在他看來,向飛就是捏著空氣,說著奇怪的話。
不過他沒有多問,找到那個自斟自飲時喝的酒瓶,然後把酒倒光,遞迴給向飛。
向飛則捏著靈魂,塞進瓶子裡,又將山河意附著在瓶子上。
那殘魂就只能在其中無助地飄動,想要逃離,卻又無計可施。
將瓶子塞緊,向飛和羅玉一起往外走去。
羅玉問道:「咱們去哪兒?」
向飛看著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羅玉笑著:「當然,上次你就晃了我,我以為你要殺董徹,結果你把董家二代全殺了!這次呢?你這虎了吧唧的,我不看著你點,實在是不放心。」
「好吧。」
向飛也沒有拒絕,給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裁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