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飛的身體其實不需要準備,但他的心理需要準備。
他需要接受殘酷的現實。
而接受現實的最好辦法,就是面對現實。
在一個安靜又狹窄的房間裡。
他再次打開木盒。
看著那水滴狀的寶石,感受著特性的悸動。
「我被帝皇選中了。」
曾幾何時,這只是他的癲狂幻想,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是一種癲狂的自戀。
但如今,證據已經不只是【萬物於我】的霸道功能。
還有被他開啟的至尊試煉。
還有【萬物於我】對帝皇之血的反應。
「我被選中了。」
向飛喃喃著,伸出手,將帝皇之血握在手中,緩緩閉上雙眼。
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浮現在腦海。
他像是在某種力量擊飛,而陪同他一起飛上天的,是大片金色的雨滴。
一個浩瀚的聲音響起,向飛聽不懂那種語言,但他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意念。
那意念帶著驚喜與振奮,不可阻擋的湧入他的腦海。
【血!他流血了!】
「誰?誰流血了。」
向飛睜開眼,深呼吸。
他知道答案。
那場金色的雨,是帝皇的血雨。
片刻後,他才再次握緊寶石,感受這段屬於帝皇之血的記憶。
他被一個巨大的生物吞入腹中,那生物哀嚎著,痛苦不堪,卻在某種力量的驅使下不斷奔走。
漫長的時光,漫長的距離。
那生物不停的奔走,直到生命與意志,都被帝皇之血消磨殆盡,才終於停下來,死去。
死去的地方,就是這個小世界。
向飛再次睜眼。
面對現實是有用的,此時,他已經冷靜許多。
甚至有餘力分析這段記憶。
至尊之戰的確很殘酷,那很可能來自不死族,而且是高位的神級生物。
在很多世界,都能做一位死神。
而它在至尊戰場的價值,僅僅是被操控著,鎮壓消磨帝皇的一滴血。
最後還失敗了。
帝皇之血保留了大半,連意志也沒被完全磨滅。
向飛握緊寶石,感受著那一絲意志。
那是帝皇的意志。
許久,他感受到了一些詞語。
【書】
「書?」
向飛雙眼快速轉動,想到了兜里的答案之書。
來不及思考要書做什麼,他就把答案之書拿了出來,再將帝皇之血小心的靠近。
一絲金色的光芒從寶石上剝離。
融入到答案之書里,書頁上泛起一絲柔和的金色光芒。
答案之書無風自動,露出一行字跡。
【我可以回答三個問題】
向飛:「……」
如果可以問帝皇三個問題,該問些什麼?
雖然很沒出息,但他的第一個問題非常簡單,也有些多餘。
可如果不問,他沒辦法問其他的問題。
「你是帝皇嗎?」
答案之書:【是】
向飛的肩膀塌了下來。
那一刻,他很想和帝皇傾訴,傾訴他的童年,傾訴他修行的不易,傾訴他無人知曉的自我懷疑和痛苦。
但他沒有。
他只有三個問題,他已經浪費了一個。
大羅天上的局勢已經很艱難。
他被選中,走上了至尊試煉的道路,他要成為人類新的至尊,代替帝皇,去大羅天外征戰。
他沒有資格去傾訴自己的軟弱。
向飛艱難的問道:
「我還有……多少時間?」
答案之書:【四百年】
「……」
向飛的思維空白了一秒。
居然,只有短短的四百年嗎?
大羅天外的局勢惡劣到這種地步了嗎?
能在千年之內飛升上界的,被稱為絕世天才。
能在千年之內成聖的,十九界連同九天十地,古往今來只有一個,那就是帝皇本人。
而帝皇要他走完至尊試煉,立地成尊,卻連千年的時間都沒有。
只有四百年。
這一刻,向飛的自我懷疑達到了頂峰。
「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下去,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答案之書翻過一頁,只留下四個字。
【我相信你】
……
……
幾分鐘後,向飛推門而出,紅線就在門外。
她一直不聲不響的等在原地。
見到向飛出來,她想說什麼,卻又突然頓住。
因為她發現,向飛的眼神變了。
在過去的幾天,甚至過去的一個月里,紅線敏感的察覺,向飛有時候會看她,雖然態度依舊冷漠,但她能感覺到,這個男孩的內在正在逐漸軟化。
他開始接受她的存在。
這讓紅線有些竊喜,在這場試煉之前,她甚至會想,如果這場戰爭,人類能夠擊退不死族。
他們兩個是不是有機會在一起?
曾經是有機會的吧。
但現在,再也沒有了。
「也好。」
她喃喃道。
向飛看著她,神情疑惑:
「怎麼了?」
紅線搖頭,笑笑,示意沒什麼,問道:「做好準備了嗎?」
向飛點頭:「可以開始了。」
……
來到巨石之前,向飛轉過身,用後背靠著那塊石頭,貼緊,然後深呼吸,握緊手中的帝皇之血。
【萬物於我】全力催動。
剎那間,浩瀚的金色能量從寶石中噴涌而出,洪水般灌入向飛的身體。
他臉上的青筋暴了起來,眼珠充血,身體甚至因為強烈的能量衝擊微微撕裂。
向飛的生命等級實在太低,只有19級。
是依賴萬物於我特性對帝皇力量的親和,才不至於直接死去。
【萬物於我】發動,屬性點不斷消耗,配合著沸騰的山河意,修復著他的軀體,力求在兩者之間達到平衡。
如果沒有這兩種東西的支撐,他還是會被撐爆。
萬幸,他有。
而他要背負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根本沒有選擇。
帝皇之血的力量奔流不息,被他吸收殆盡。
只留下微不可察的一絲,從手中跌落。
向飛推動巨石。
起碼在第一步,那巨石輕的像是羽毛。
他踩著坡道,用後背頂著巨石,向上滾動。
行進到十分之一的時候,那巨石猛地一沉。
這就是卑鄙的厄爾索羅斯。
巨石的重量,從來不是線性增長的,它會在某個瞬間,在某個最容易力竭的瞬間,猛然加大重量。
向飛被壓得膝蓋彎曲,衣服被他鼓起的肌肉撕裂。
他一聲不吭,繼續發力。
紅線在坡道下,緊張的看著這一幕。
雙目不時的四處觀看,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喃喃道:「不對啊,試煉就這些嗎?不應該還有嗎?」
像是在回饋她的期待。
石室里最不該動的東西,動了一下。
那具骸骨,那具玉石般的骸骨,咔咔作響的,抬起了頭,空洞的眼窩裡露出兩團鬼火,望著向飛推動巨石的身影,牙齒咔咔打起架來。
一個陰森的語調,如同地獄的回音:
「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1600年了,終於有第二個倒霉蛋了,他還能吸收那聖血的力量,真是天助我也!」
一道道鮮紅的能量,從遙遠的地方激射而來。
融入這局骸骨的身體。
它開始復甦。
是屍鬼化生。
一道火光砸了過來,可落在骸骨上,連骨頭渣子都沒濺起來。
骸骨嬉笑道:「女娃娃,省省吧,哪怕只是殘軀,我也不是你能對抗的存在。」
紅線看著它,忽然笑了。
「這才對嘛,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正在搬動巨石的向飛,也垂落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