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劉強順著排水管爬回到自己房間時,鬧鐘的時間就差三分鐘就到十一點了。
萬幸的是屋子裡一切和自己走的時候完全一樣,主臥那邊也一點聲音都沒有,爹媽應該是都睡著了。
確定自己人身安全後,劉強這才把窗戶合上,脫了衣服往床上一躺。
這一晚上折騰下來是累得不輕,可劉強的臉上仍然掛著很精神的笑容。
棕櫚油到位了,安全的新場地也有了。
接下來就是等方便麵買賣幹起來,自己就能在這個重活一世的十八歲生日之前,當上石城第一小闊少了!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華藥職工家屬院就熱鬧了起來。
國慶七天假一結束,所有人又都重新回到了工作、上學的忙碌節奏里。
在這牆板輕薄的筒子樓里,稍微注意一下就能聽見叮叮咣咣的碰撞聲,那應該是提著飯盒去工廠食堂打便宜早飯的。
還有些聲音不用仔細聽也能聽個真切,無非就是父母催促孩子趕緊去上學的怒斥罷了。
若是放在往常,這個聲音應該也在301里響起來。
只不過今天,趙愛華這剛起來把綠豆粥熬上,劉強拿著牙刷牙膏出現在了樓道里。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能不用人喊就起來啊?」
看著在旁邊水槽洗漱的兒子,趙愛華有些忍不住笑道。
「開學第一天嘛,得有個好樣子嘛。」
劉強把漱口水吐了出來,對著自己母親露出了兩排大白牙。
「媽,早飯我就不吃了,我得趕緊去學校,路上我隨便墊補口就行了啊。」
「你起這麼早著啥急啊?口袋裡還有錢嗎?」
趙愛華狐疑地看了劉強一眼,跟著就把手伸進了口袋,似乎是要拿錢。
雖說這兩天總覺得這小子正經得有點反常,但表現的向好,也得鼓勵支持下不是?
只不過對此,劉強卻是擺手一笑。
「我口袋裡還有點呢,下次您再給吧,先存著,多攢點。」
「那中午在學校好好吃飯,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啊!」
「知道了!」
話音落下,劉強已經是回了屋,拿起書包又下了樓了。
離開家屬院,這六點的和平路上已經是人潮湧動。
大量的職工從馬路這邊穿過去到對面上班,街道上也有浩浩蕩蕩的自行車大軍經過。
劉強站在路邊等了十分鐘,才等到公交車開過來。
售票員挎著票兜,手裡捏著一沓薄薄的車票來到了車門口,嗓門清亮的高聲喊道:
「往裡走!都往裡走!」
「後門上車的買票啊!」
想有個座是不可能了,從首發站開始上面就滿了人,劉強在人堆里擠了半天才算是勉強抓住了扶手。
車子晃晃悠悠往前開,窗外的石城雖然一切都是灰色的,可卻帶著一種很熱烈的氛圍。
路邊有騎二八大槓的工人,也有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民。
國營飯店門口掛著黑板,今日供應的早餐仍舊是老三樣:大餅、豆腐腦和素包子。
再往前經過兩條主路,就是石城第三中學了。
三中是老學校,最早是民國時期留下來的鐵路局,後來幾經改名,最後成了現在的石城三中。
青磚灰瓦的教學樓只有三層,但一種很特殊的書卷氣卻相當濃郁,走在槐樹陰下的碎石路上,還是相當有格調的。
劉強只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頭一時間有些百感交集。
上輩子自己從這裡畢業以後,人生就開始踩死油門,向下俯衝了。
父親出事,母親下崗,自己不僅沒資格參加高考,就連畢業典禮也被勸退沒能參加。
如今再來一次,倒像是把一條斷掉的路重新接上了。
也就在劉強愣神的這一會兒,校門口一大群學生也都到點來了。
只不過這個年代的高中生,和後世不太一樣。
有一部分是和劉強一樣的十七八歲的,可還有相當一部分看起來都奔三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高考恢復才不過三年,十年前被卡在了高三的老大哥老大姐們,哪怕是已經結婚生子了,也有一部分是真的選擇回來重新參與高考的。
這裡面說不好誰就是剛把孩子送去了託兒所,自己又挎著書包來上課了。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地方是一樣的話,那就是打扮了。
男的基本清一色的平頭,軍綠上衣藍褲子,腳上一雙解放鞋。
女的則大多扎著麻花辮或者齊耳短髮,藍布褂子小布鞋,最多捆兩根頭繩就算是打扮了。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但卻個個都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看著這一切,劉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翹,提了提挎包,也邁步混入了人群之中,很快上樓來到了高三二班。
此時的教室里已經坐了十七八個人了,四十多人的班級里算是到了一半。
沒有單獨的課桌,都是兩個書膛並在一起的桌子,上面的黑漆已經掉了不少,被不知道哪年的學生刻滿了名字和公式。
「誒!劉強來了!」
「劉強,聽說你爸要當倉庫主任了?」
「可以啊,以後你小子就是幹部子弟了!」
劉強這剛一進門,就有幾個男生笑著打起了招呼。
這年頭能上得起高中的,家裡起步都是父母能賺錢的工薪階層,自然華藥子弟的入學率也就是最高的。
昨天的倉庫主任交接還沒完全定下來,今天學校里傳得眾人皆知也不奇怪。
甚至有兩個平時不怎麼搭理劉強的男生,這會兒也熱情了不少。
「劉強,中午一起去食堂啊?」
「我這有我媽早上給烙的餅,等會兒分你一塊嘗嘗要不?」
只是,對於這些人的殷勤,劉強只是表面笑了笑。
上一輩子這些人也是這個嘴臉,自己當時還信以為真,和其中幾個拍肩膀稱兄道弟了。
可等到父親出事之後,這些人見了自己就和見了瘟神一樣,甚至私底下還揚言要和老師舉報批鬥自己!
只不過現在也完全沒必要跟他們計較了,因為自己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心境,或者說一個世界的人了。
「行啊,回頭再說吧。」
「我爸那事還沒完全定呢,你們可別瞎傳啊。」
劉強笑著應付幾句,走到中間第三排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
只是坐下來後,劉強沒有急著收拾書本,而是看著自己前面的空位愣了一下。
「怎麼回事兒?她怎麼還沒來?」